曹魏的反撲比王平想像中要來得更快。
漢軍的動向瞞不過魏軍的斥候，漢軍剛剛全部入城，還沒來得及收集材料修補城防，他們的動向就已經被報告給了曹魏主將張郃。
張郃在收攏兵馬之後就在遠離街亭的地方安營紮寨，一邊重新鼓舞士氣，一邊探聽街亭城中的消息。
然而漢軍退守街亭的消息，並沒有讓張郃沉重的臉色好看上一分。
因為他們的戰鬥無非是從包圍山丘的仰攻戰，變成了面對堅固城防的攻堅戰，都很不容易。
在命令全軍休整的這段時間裡，張部也在思考為什麼會出現當天晚上那種極端情況。
馬謖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，居然亂拳打死老師傅，把他這個在沙場上征戰了大半輩子的老將給打得丟盔棄甲，好懸沒被他捉了活口。
仔細一想，他覺得客觀因素是有的，但是完全不足以使他敗得如此慘。
一是催促過急。
一路上曹魏士卒根本沒有得到休息，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趕路上面，這就導致他們在遇到襲擊的時候虛弱無比，根本無法抵禦漢軍。
二是情報失誤。
漫山遍野的漢軍埋伏在植被稀疏的山上，軍中的斥候居然連影子都沒發現，害得他們毫無防備，一腳踩進了馬謖提前布置好的陷阱當中。
這確實是張郃過於自大導致的兩個問題，但是僅憑這兩個條件，也不至於把他們打得如此之慘吧？
一定還有其他的影響因素。
「蜀賊很精明啊，埋伏完一次之後就開始攏城死守。」新被張郃提拔起來的副將看完了斥候的報告，鐵著臉，擠出了這麼句話。
張郃咂咂嘴：「是啊，誰會知道對面的主將竟然是初出茅廬的新手呢？」
曹魏這邊關於馬謖的情報少得可憐，只知道他是荊州宜城人士，是那個死在夷陵的馬良的弟弟。
除此之外，有過什麼工作履歷，能力如何，品性如何一概不知道。
不過這個情報終於可以更新了。張郃覺得，馬謖這人其他方面一時半會或許看不出來，但膽識和武藝絕對都是頂尖級別的。
沒膽子的話，馬謖是不敢在人數極其劣勢的情況下設伏的。
而沒有武藝的話，馬謖就算成功埋伏到他了，張郃也能直接把他幹掉，根本不會出任何問題。
張郃搖搖頭：「荊州這地方出人才呀，諸葛亮、龐統都是這地方出來的。現在又多了個馬謖，劉備那個小崽子的運氣還真好。」
張郃和副將都沒有說出來，但是心底里都明白，有了馬謖坐鎮街亭，這場仗就不好打了。
「稟將軍。依我看，我軍現在士氣未定，將士們都驚慌猶豫，不如先死守營寨，等朝廷的援軍以及補充的器械到了，我們再發動進攻，如何？」
副將提出了一個較為穩妥的建議。
話音未落，張郃就將他的建議否決了。
「不行。」
「你剛剛也看見斥候的報告了。蜀賊已經開始修葺城防，收集材料。我們耽擱的時間越久，街亭就越難打。」
「隴道本身這地方就狹窄，部隊無法完全展開，再給他們時間把接近城打造得固若金湯，那在這裡不死上兩三萬人，街亭城是絕對拿不下的。」
說到這裡，張郃咬牙切齒。
這個馬謖真的是把他逼得無路可走了。先是用襲擊使曹軍失去銳氣，接著再籠城死守，不斷消磨著曹魏的有生力量。
時間。
曹魏真正需要的就是時間。
街亭城好對付嗎？
還真不難對付。
他只需要分出比城裡面的蜀軍更多的士卒，將街亭包圍起來，剩下的人就能直接越過街亭向腹地進發。
但是這樣做的代價是什麼呢？
一支人數稀少的部隊，朝著諸葛亮率領的蜀軍的腹地鑽進去，稍有不慎就是被包圍的尷尬境地。
如果將城池包圍起來，迫降敵人呢？
本來涼州局勢就很危急，張郃真在這裡花大量的時間去包圍一支不太重要的蜀軍，那不出五天，敕令張郃交接兵權回雒陽坐冷板凳的命令就下來了。
所以他所能做的，只能是猛攻街亭，用人命去填，把街亭硬生生啃下來。
只要能趕在上邽淪陷之前把街亭拿下，將隴道打通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
而馬謖就是看到了這一點，才下達了據城死守這個看起來很猥瑣的命令。
我不需要消滅你，我甚至不需要打贏你。我只要讓你無法按時完成你的任務，我們這邊就勝利了。
真是好算計啊，馬謖。
聽完張郃的分析，其他將領紛紛沉默起來，暗自抽了一口冷氣。
「將軍！我們絕不可以順著蜀軍的意思來。」
「是啊，這樣對我軍的殺傷實在太大了。」
「說的沒錯，如果在這裡折損太多人馬，就算把街亭城打下來又怎樣，照樣沒辦法迫使蜀軍撤軍。」
其他將領幾乎是一邊倒的，希望張郃再冷靜思考一下。
這次軍事行動不僅關乎整個涼州的安危，而且他們手底下這五萬精銳的存亡也都繫於張郃一身。
張郃苦笑兩聲，搖了搖頭。
「如果是之前還未被襲擊的時候，我們還有幾分勝算。但是現在所有蜀軍都躲到了街亭城中，我們連城中究竟有多少人馬都不知道。
如此一來，就算想要依靠奇計取勝，又怎麼可能呢？」
「我們沒有其他選擇了。今天晚上就趕製雲梯，明天一早我們就強攻街亭。」
張郃伸出手，拍了拍其他將領的肩膀。眾人一言不發，拱手離去做準備了。
幾乎是馬謖前一夜前腳剛走，第二天清晨，曹魏的大軍就靠過來了。
望著遠處曹魏密密麻麻的人影，王平的冷汗噌的一聲就流出來了。
雖然王平知道這支由曹魏精銳組成的錘子，早晚有一天會朝他的頭頂砸來，但是在親眼目睹了這遮天蔽日的時刻之後，王平還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。
真的是目光所及，全是曹魏的人。當面打著一桿大旗，上面字字分明的寫著魏左將軍張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