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葛亮坐在首位,神情平靜地盯著馬謖。
「幼常。你為何要擅離職守?棄軍逃跑?」
馬謖此刻腦袋上一連串問號。
逃跑?
誰家逃跑他媽往有敵人的方向跑啊,我在敵人後方搞的事你們是一點沒看見唄。
「我從來都沒有做過那種事情,我一直在想辦法招募士卒,什麼時候逃跑過?」
「還敢抵賴!」旁邊的楊儀往前邁了一步。
「你就只是最開始的突襲和張郃打了一場,剩下的時間根本找不見你人。那我問你,你這不是棄軍逃跑又是什麼?」
被打斷的諸葛亮皺了皺眉頭,但是也沒有把話題重新搶回來。
雖然楊儀越俎代庖的情況不是個好兆頭,但是相比於馬謖的我行我素,程度終究還是輕了一些。
而楊儀現在則是覺得應該由自己來當這個惡人,因為他這裡一旦沒能把馬謖問出個好歹來,諸葛丞相還能接著談。
楊儀並不承認,其實心中隱隱約約還有對馬謖的妒忌和敵意作祟。
明明你這麼不聽話,為什麼諸葛丞相反而要在你身上花那麼多精力呢?為什麼要把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你這樣不著調的人呢?
明明是我先來的,到丞相身邊也好,向丞相學習也好……
馬謖看向楊儀,他雖然不知道這個人是誰,也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,但是從他咄咄逼人的口氣當中,馬謖猜出了他應該是個男的。
很好,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。
對於不同的性別,要使用不同的方式溝通。
眾所周知,在漢末三國當中,女人也可以做荊州之主,那麼自然不能用捧一踩一的眼光對待不同性別。
馬謖嘴角勾起一個笑容:「這個問題很好,而我也有一事要請教足下。」
「你說吧,我倒要看你還有什麼話可說。」楊儀面色一寒,似乎是已經準備好了,要如何應對馬謖接下來的狡辯。
「正如足下所言,我的行為不是棄軍逃跑,又能是什麼呢?」
???
楊儀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不知所措的表情。
他先是掃視了一圈同僚,又扭頭看了看同樣有些沒反應過來的丞相。
你……我……這……
到底是你審我還是你審你自己呀?
馬謖看著被他問得啞口無言的楊儀,不由得心情大好。果然這才是應對疑問的最好回答方式,那就是先發制人。
先把別人折騰得不會了,那他想怎麼回答就怎麼回答。
「你且仔細說說,我是怎麼擅離職守的?又是怎麼棄軍逃跑的?」
楊儀剛想開口,瞬間就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馬謖為什麼要滿臉笑意的看著他?
難道這個問題當中有詐?
楊儀眼珠子一轉,馬謖的事情其實說大可大說小可小。
因為馬謖的本質問題是漢軍在最需要他的時候,馬謖沒有去指揮戰鬥,而是選擇了去招降其他地方的兵馬,然後奇蹟般的出現在了張郃的後方,奪下了隴關。
也就是說除了沒有提前報備以外,馬謖的行為基本上都是在為漢軍創造獲勝條件。
想到這裡,楊儀就知道馬謖這個話題的坑究竟在哪裡了。
如果楊儀強行將話題解釋為馬謖棄軍逃跑,那麼也就相當於扼殺了漢軍的主觀能動性。
從此以後所有漢軍將領在面對類似的情況時,都會先想著將情況上報給高層,請丞相或者其他身份地位較高的人定奪。
如此一來,勢必會導致指揮鏈條臃腫不堪,效率低下。
可楊儀要是明確說這個行為不能算是棄軍逃跑的話,那馬謖就相當於沒有犯任何錯,可以無傷過關。
那他楊儀在這裡上躥下跳,就如同一個小丑一般可笑。
而且最關鍵的一點,楊儀沒證據。
楊儀雖然不怕在其他同僚面前丟臉,但是現在丞相可還在這兒呢。要是在丞相面前展示了自己的無能,那楊儀自己感覺自己也就沒必要在這呆著了,趕緊掛冠歸隱吧。
楊儀此刻憋紅了臉,就是說不出一句話。一抬頭,馬謖那個賤兮兮的笑容還在自己的面前。
楊儀只好狠狠地瞪了馬謖一眼,再次站回了隊列當中。
馬謖,你等著瞧,今天這個場子我一定會找回來的。
馬謖見楊儀居然知難而退,頓感無趣。
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呢,隨隨便便問個問題就把你頂回去了。
嗯,看來這個人並不能拿來當謀士,連最基本的舌戰群儒都不會。
而此時坐在主位的諸葛亮,則完完全全用一種極其尖銳的目光盯著馬謖。
諸葛亮可不是楊儀那種好對付的貨色。馬謖在話裡面挖的坑,諸葛亮基本上全部看出來了。
楊儀站出來指責馬謖的不對,但是卻拿不出任何實質性的證據。如此一來就會讓人有一種楊儀惡意誣告馬謖的感覺。
這樣一來不但會引得同僚們的厭惡,還會給人一種楊儀很無能的印象。
可以說馬謖僅僅憑著反問這一招,就讓楊儀獨當一面的時間又往後推了起碼五年。
真厲害啊,我的好徒弟。
先將心中的其他情感放在一邊。諸葛亮開口幫楊儀接過了話題。畢竟楊儀是在替他問話,楊儀答不上來,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就相當於馬謖過關了。
這樣就枉費了諸葛亮這一番心機。
「我承認街亭你幼常確實立下了大功,但是功是功過是過,二者不能混為一談。你沒有得到上級的命令,主動離開部隊,這件事是有的吧?」
馬謖一撇嘴,他甚至有些不屑於回答這個問題。
打仗的關鍵就是靈活應變,只要連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接下來要幹什麼,敵人怎麼可能會知道。
如果做什麼事情都要先報告給上級,然後兩方坐下來商量好了再執行,那黃花菜都涼了。
看著馬謖這副拽的不行的表情,帳內的所有武將都被驚呆了。
我去,哥們兒,你太有種了。
連諸葛丞相你都敢不放在眼裡呀?!
「怎麼不說話了?知道自己理虧詞窮了?」諸葛亮眼睛微眯,如果馬謖面對這樣的問題都回答不來的話,那就證明馬謖還有很多東西要學呢。
馬謖只是搖搖頭:「沒什麼,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我的那些蛐蛐,他們個個都有情有義。」
眾將心中大駭。
你這是什麼意思?你在陰陽怪氣我們的諸葛丞相不顧情義嗎?
真得肘你,兄弟。
一眾將領當中,只有魏延兩眼放光的看著馬謖。
這才是真英雄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