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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幾家歡喜

2026-10-12 01:59:02 作者: 浮雲春秋

  延康坊,魏王府。

  魏王府占據東西兩坊之地,臨近皇城,斜倚西市,這份恩寵,在李世民的諸多兒子中,可謂是獨一份。

  其內廣廈修廊,樓台舞榭瓊立,又有茂林修竹,流水潺潺,清幽典雅。

  書房中。

  一名頭戴幞頭,身著圓領袍衫的青年席地而坐,腰間金縷盤囊,懸掛一品大員才有的山水玉。

  此人正是,李世民的嫡次子,魏王李泰。

  李泰年方二十一,長得那叫一個臃容賢身,儀表堂堂……不對,是腰圓體壯,大耳肥腸。

  《禮記大學》有雲,『富潤屋,德潤身,心廣體胖』。

  而李泰卻是心思繁複。

  他的身邊堆滿文獻,書桌左側放著一份每隔半月就會快馬加急傳回的地理考察志,當面則是一張空白的加蠟硬黃熟紙。

  李泰經過反覆比對,下卷如有神。

  

  其字連轉結屬,絲絲相連,如墨池玉龍,躍躍欲飛。

  很快,填滿半張紙。

  「宋州宋城縣,在州南二里外城中。宋州外城,本漢睢陽縣也。地理志云:睢陽縣,故宋國也。」

  剛寫到《括地誌》第六卷中的宋州,李泰的手停在空中,嘴裡反覆念叨,遲遲下不了筆。

  他自幼飽腹經綸,驟然想起,漢文帝曾將他的兒子分封在宋州,這牽動了他的心弦。

  從年齡上來講,他早該前往封地,朝堂里,也有大臣多次上疏。

  此事屢次被阿耶壓下,但他何嘗不擔憂?

  說白了,外地哪能與長安相比!

  而且,繼阿耶將三十頃的芙蓉園賜給他。

  去年親臨府邸,免去了延康坊的百姓一年租賦,赦免長安大批死罪以下的罪犯,別說是府上的僚屬,就連同住一坊的老人也能得到封賞。




  阿耶對待大哥嚴厲之極,又善待自己,到底想做什麼?

  這一切,真的只是出於純粹的父子親情?

  阿耶對儲君之位是否有別的看法?

  李泰心煩意亂,沒了思緒,索性將筆放置一邊。

  這時,門口親事稟報導:「大王,房都尉來訪。」

  「快些請進來。」李泰的聲音有些振奮。

  李泰撐起渾圓的身軀,作勢欲起,緊接著又坐下。

  瞟了一眼衣著,簡單整理完書桌,這才一手提筆,一手翻閱起文獻,頗有一番孜孜不倦的意味。

  「大王,某回來復命了。」

  房遺愛睜著眼想讓自己顯得開心點,嘴角卻提不上來。

  李泰心中一沉,溫情脈脈問道:「賢弟,你這是怎麼了?」

  房遺愛一五一十的說完,李泰不由得古怪起來。

  「十二郎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荒誕。」沉吟少許,李泰也只能安慰道:

  「本王憂及阿兄,不免出此下策,賢弟替本王遷思回慮,來日定當好生感謝,這次的損耗,也應由本王承擔。」

  房遺愛擺擺頭,此時卻是心直口快道:「大王,某豈會在意這點身外之物!

  只是,那封密信的內容,卻是無能為力了。」

  涉及到密信,即便他是駙馬,也不敢隨意去宮中打探。

  李泰面色如常,表示無妨。

  他倒不是很在意密信的內容,既然大哥已經挨了板子,說明此事已被阿耶揭過。

  如若再翻出來攻訐,引得阿耶不快,反而得不償失。

  身為嫡次子,不占大義,那最重要的孺慕之情,定要維繫住。

  他在意的是上奏密信的人!

  敢站出來抨擊當朝儲君,還能上達天聽,在朝堂里可不多。

  九層之台起於壘土,如若能一點點的收服這樣的忠義正直之士,將來未必不能和大哥分庭抗禮!

  李泰心猿意馬,卻也不敢明目張胆,當即斂神正色道:「賢弟,今日之事,到此為止。」

  房遺愛深以為然,連忙轉移話題。

  他今天也沒聊天的欲望,淺談半盞茶時間,立馬找了個藉口離開。

  李泰自個兒琢磨會兒,頓時顏色開霽。

  今日之所以被動,不就是在宮中消息不夠靈通?

  如果在東宮布下眼線……

  李泰打定主意,拾起筆再看第六卷草稿,頓時豁然開朗。

  宋州雎陽縣的歷史由來可太多了!

  三國時期,劉表曾使劉備屯新野,就在此地。

  歷史變革往上更可追溯到先秦時期。

  可這些都被他一一否決了。

  他想到一個神話故事,此地乃后羿受封之地。

  后羿五歲時進山,結果父母將他拋棄,但后羿數十年不改對父母的思念之情,箭術通神後,箭隨心動,射箭方向即歸家方向,后羿也因此回到老家與父母團聚。

  故事潦草,但是不正符合他的處境?

  寫進去,萬一能撬動阿耶的憐惜之情?

  李泰心神搖曳,當即下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東市,醉仙樓。

  徐朔是這裡的掌柜,準確來說是甩手掌柜。

  往日總喜歡摸在後院,旁人也不知他在裡面搗鼓什麼。

  此時的徐朔將房門緊鎖,神情嚴肅的盯著面前的一封信。

  他小心翼翼撕開封條,往下倒了倒,一枚木質纁章滑落。

  瞧了半晌,徐朔撲騰一下站起來,雙眼綻放精光,好似看見了白花花的銀子。

  他知道,這代表什麼,一枚一酒樓。

  三年前,他盤下這座酒樓的錢財正是出自提供這枚五角纁章的背後之人。

  不僅給了他一套經營方案,連菜譜和裝修布局都考慮好了,還是申請的最高經營規格的榷曲,肆長也多有照料。

  眼看著生意越來越好,正準備去西市也開個分店,背後之人不僅沒同意,還讓他不能發展太快,這一停就是一整年。

  他早些年窮怕了,這可愁苦了他,頭髮一撮撮下掉。

  「還真是跟當年那枚一模一樣,竟然會是王府的人。」

  徐朔捏在手裡轉了轉,心神又激盪起來。

  以往與他聯絡之人是一名文質彬彬的小郎中,也看不出來歷,今日來的人不加遮掩的穿著王府親事便服。

  看來自己辦事是受到認可了,這才同意開分店。

  親王啊,背景滔天!

  以後這銀子只會越來越多。

  至於旁的,他不在意。

  長安明面上不允許官員經營生意,但兩市里究竟有多少產業是平頭老百姓的,未可知也。

  徐朔想著想著,就忍不住輕哼了起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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