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千步廊和幽靜的西苑,便是筆直寬闊的御路,直通南海池。
數名宮女香肩上吊著牢固的襻帶,將李世民高高抬起,他的心思卻是停留在幽深百轉的小道。
「君父,君父,想要兩者兼顧,何其難也!」
李世民暗暗一嘆。
距貞觀十七年的悲劇,還有兩年時間。
對他來說,抑制住老四膨脹的野心,倒是輕而易舉。
可老四一旦放棄奪嫡,那未來的皇位非老大莫屬。
這樣一來,改變原有的歷史軌跡,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,他卻拿不準了。
老大目前的表現不盡人意,但能力不俗。
老九目前表現得雖是中規中矩,可他年紀還小。
萬一在原本的歷史進程中,老九成長得出類拔萃,讓國家蒸蒸日上,甚至打造出空前絕後的盛世王朝?
或許?
所以,儲君之位,到底交給誰,是個難題!
而且,立嫡不以賢,立貴不以長,乃歷代王侯將相用鮮血蹚出來的教訓。
玄武門的慘案仍歷歷在目,朝堂無不警醒。
就算他有心交給老九,該如何越過老大又是個難題!
「朕還是不能給老大過多希望,模擬完老九之後再做決定!」
李世民想了想,下意識將頭偏到一旁。
咦,老十二好好的,突然把檐布拉上是幾個意思?
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?
還是說,壓根不想看見朕!
他向兩邊摸了摸,襻輿卻是沒有帘子。
李世民冷哼一聲:「再走快點!」
噠噠噠,王德端著藥膳追上來。
嘴裡喘著粗氣。
「陛……陛下,藥……藥膳準備好了,還熱著。」
「來的正好,下回給朕的襻輿加個帘子。」
王德一頭霧水。
啊,這,您不是最怕熱?
襻輿本身就是敞開的,加了帘子,宮女手裡的屏風扇給誰?
王德張著嘴:「陛下,此次是奴婢考慮不周,下回命人備上肩輿。」
「嗯,做朕的主,看來笏板是領少了。」
王德一凜。
「奴婢領命。」
王德再次受委屈的同時,始作俑者李簡,卻是在磨手擦掌。
系統,你這回千萬要給力點啊!
李簡往手心哈上一口氣,上面出現兩個光點。
「啊,怎麼這回有兩個獎勵?」
來不及細想,輕輕點在其中一個光標上。
【恭喜獲得箭術精通,百步穿楊,例無虛發。】
一道清涼之氣湧入,頓時精神爽朗,四肢舒坦。
嘶~
我視力也跟著變強了?
李簡往後靠了靠。
眼前的檐布還是原來那般精緻,紋理卻是針針分明,連細微的毛刺也纖毫畢現。
李簡心中合計了一下。
百步便是以二鳳為標準制定。
二鳳龍行虎步,左右腳各邁前一跬即一步,一步約莫一點五米,三百步為一里。
也就是說,我現在一百五十米內例無虛發!
是不是快趕上三國時期蜀國的五虎上將黃忠了?
改天來個轅門射戟,那我算是大唐小呂布!
他按捺住激盪,接著點開另一個獎勵。
【恭喜獲得硝石製冰法。】
硝石製冰?
這個好!
李簡雙掌握緊,忍不住一晃。
這個時期的大唐,尚未迎來小冰期,天氣分外炎熱,長安相當於後世的熱帶地區,如今中原大地上還有大象存在。
不然歷代皇帝也不至於年年跑到九城宮避暑。
即便每年冬季派去渭河和灞河的凌官,將冰塊成噸成噸的往冰窖中運,一年下來也得損耗半數。
這也導致,冰塊成為大唐絕對的奢侈物,在大唐中期,朝廷甚至對冰塊設立了嚴密的官營壟斷機制。
唐昭宗天佑元年有《雲仙雜記》記載:「長安冰雪,至夏日等同金壁。」
足見冰的珍貴。
原本他有心嘗試一二,可穿越過來時是個清澈的大學生。
憑藉實驗室層做過的蒸餾實驗,提高下酒的度數還行,硝石製冰卻只知道個邊角。
尤其是一想到要去茅坑的某個角落刮出一層白瓤,心中一陣反胃,也就打消此念。
現在系統給這個獎勵,不僅有製冰的方法,還附帶了一份制硝的方法。
硝啊!
如能大規模生產,順著杆子往上爬,那就是一硝,二硫,三木炭!
李簡仔細瀏覽一遍。
系統給出的方法名為硝田法,在地上挖出一個大坑,然後在裡面分層填上枯葉腐屍碎骨之類的有機料,澆上淘米水,定時翻新養護。
熬過兩三個月就能持續產出硝土,經過提純就能得到硝晶。
材料簡單,工藝簡單,完全可行!
「不能看起來太興奮!」
李簡消化完畢,在臉上拍了拍,然後打開帘子。
呼!
風景如畫,涼風習習,舒坦!
略微轉頭,一張緊繃的臉浮現在眼前。
「阿耶,唔,可是有事吩咐。」
「十二郎啊,《禮記》抄錄得如何了?」
晦氣!
李簡打了個寒顫。
「兒晝夜不歇,再來個三五日,想必差不多了。」
「嗯,看來時間還是太寬鬆,再縮短個兩日罷了。」李世民說完將頭轉過去。
找茬兒是吧!
行,我也不提醒你了,過幾日,那兩貨嚇你的時候,別怪我看戲。
李簡想到這裡,恍然發現最近跟李世民的交集變多,心裡竟然有了一絲異樣之感。
他有時也會想。
或許自己那素未蒙面的娘親,不過是二鳳碰巧在滿庭春色的後花園,隨手摘了一朵尚還可口的嬌花,事後無痕,理所應當。
所以,他享受不到應有的關愛也是應該的。
他是穿越者嘛,與李世民關係深不深也無所謂。
可畢竟在長安生活了這些年,叫了這麼多年的父親,要說沒有點期待那是不可能。
今天跟二鳳小打小鬧下,竟突然感受到一點溫情。
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!
「我是要跑路的人,怎能為了這點若有如無的東西停留!」
李簡連忙擺擺頭。
「代王殿下,前面就是南海池。」檐外傳來宮人的通稟聲。
待到李簡下車,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枝繁葉茂的垂柳,寵柳嬌花,華融婀娜。
湖上波光瀲灩,遠山青山掠影,一輪圓月掛上梢頭。
「十二哥!」
一聲雀躍的歡呼傳來,李簡嘴角微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