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糖醒過來的時候臉朝下，啪的一聲摔在了軟軟的小床上。
她暈乎乎地抬起頭，粉色的牆壁，卡通的床單，旁邊小床上小胖還在打呼，呼嚕呼嚕。
是幼兒園。
蘇糖愣了一下，猛地低下頭往懷裡摸。硬硬的，鼓鼓的，好幾個。蘇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她捂住嘴差點笑出聲。儲物袋還在，她帶回來啦。
蘇糖趕緊從床上爬起來，踮著腳尖走到小書包旁邊，拉開拉鏈，把懷裡的儲物袋一個一個塞進小書包最裡面，又把畫本和換洗衣物蓋在上面，壓了壓，拍了拍，嚴嚴實實，誰都找不到。
她坐回小床上，背靠著牆，閉上眼睛，怎麼也睡不著。滿腦子都是亮晶晶的靈石，甜甜的靈果糖，還有師父。
師父為什麼笑呀？師父是不是知道她還會回去呀？
蘇糖摸著胸口的玉佩，溫溫的，像師父的手。她把玉佩攥緊了，一定還會再見面的。
「糖糖，起床啦。」
李老師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，蘇糖已經坐得筆直筆直的了，小臉上還壓著紅印子，可是眼睛亮得嚇人。
「今天怎麼醒這麼早呀？」李老師笑著幫她梳小辮子。
蘇糖捂著嘴，小肩膀一聳一聳的：「秘密。」
終於等到放學，蘇糖拎著小書包一路小跑撲進了林晚晴懷裡。
「慢點跑，別摔著，」林晚晴接住女兒，笑著幫她理了理劉海，「今天乖不乖呀？」
「乖！」蘇糖用力點頭，小臉蛋上寫滿了神秘，「媽媽，糖糖有大秘密要告訴你和爸爸！」
林晚晴只當女兒又撿了什么小石子小樹葉，笑著捏了捏她的臉：「好呀，回家說。」
一進家門，蘇糖就把小書包往客廳地上一倒。嘩啦。幾個布袋子滾了出來，跟著是一大堆五顏六色的石頭、小瓶子、奇形怪狀的玉佩鐲子，鋪滿了半個客廳。
蘇建明和林晚晴站在門口，愣住了。
「爸爸媽媽你們看！」蘇糖小下巴抬得高高的，一臉驕傲，「糖糖去神仙家做客，帶了好多東西回來！」
林晚晴走過去蹲下身，撿起一塊透明的石頭：「這是玻璃彈珠嗎，哪兒撿的？」
「才不是彈珠呢！」蘇糖急了，「是靈石！師父給的！」
蘇建明也走過來，隨手拿起一塊。入手溫潤，比玉更通透，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。然後一股暖流從掌心湧進來，順著胳膊流遍了全身。
蘇建明僵住了。
他的頸椎病跟了他快十年，不疼了。腰上的老傷，去年搬東西扭的，陰雨天就疼，也不疼了。他甚至覺得自己眼睛都清楚了不少。
蘇建明慢慢低下頭，看著手裡那塊破石頭。
「老蘇？」林晚晴推了他一把，「你怎麼了？」
蘇建明沒說話，把靈石遞到了林晚晴手裡。林晚晴剛接過去，下一秒，她的臉色也變了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東西？」她的聲音在發顫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撼。
蘇糖站在旁邊仰著小臉，更驕傲了：「都說了是靈石呀，還有好多呢！」
蘇建明深吸一口氣，看了看滿地的靈石，又看了看滿地的小瓶子小玉佩，再看了看自己的女兒。
「報警。」他說。
林晚晴沒猶豫，直接拿起了手機：「喂，110嗎，我家裡出現了一些東西，說不清，你們過來看一下就知道了。地址是……」
掛了電話，夫妻倆坐在沙發上，看著地上那堆閃閃發光的東西，和中間那個坐在地毯上抱著一顆糖啃得一臉滿足的小丫頭，心情複雜。
蘇糖才不管什麼報警不報警，反正糖糖帶回來的都是好東西。
半個小時後，門鈴響了。
蘇建明打開門，門口站著兩個男人。一個四十多歲，國字臉，眼神銳利得像刀。另一個戴著眼鏡，頭髮花白，穿一件白大褂，手裡提著個銀色的箱子。
「你好，我是周建國，」國字臉男人亮出證件，「特殊事務局的。」
蘇建明愣了一下。他報的是普通警，怎麼來的是特殊事務局？
周建國看出了他的疑惑：「你的報警內容比較特殊，上面讓我們過來看看。」
他說著目光越過蘇建明的肩膀落到了客廳里，腳步頓了一下。身後的白大褂老頭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「先進去說吧。」周建國沉聲道。
進了門，周建國蹲下身拿起一塊靈石，掂了掂，又對著光看了看，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「林院士，您看看，」他把靈石遞過去，「您看看。」
林院士立刻接過來，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儀器對著靈石測了起來。
儀器的指針一開始動得很慢，然後越來越快，越來越快。啪。一聲脆響，指針直接飛了出去，錶盤上冒起一縷青煙。
林院士看著冒煙的儀器，眼睛瞪得老大，眼鏡滑到了鼻尖，雙手在發抖。
「這……這能量等級……」他抬頭看著周建國，聲音都在抖，「周局，這不是石頭！一小塊就相當於一座核電站的儲量！」
周建國猛地站起身，目光掃過地上那堆少說幾百塊的靈石，呼吸亂了。幾百塊，每一塊都是一座核電站？那這一屋子。
他不敢想了。
周建國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，轉過頭看向坐在地毯中間的小丫頭。她正抱著一顆糖啃得一臉滿足，小臉上還沾著糖渣。
周建國蹲下身，儘量讓自己的表情溫和一點：「小朋友，你叫什麼名字呀？」
蘇糖抬起頭，嘴裡還叼著半顆糖，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：「我叫蘇糖，叔叔可以叫我糖糖。」
周建國的心軟了一下。這么小的孩子。
「糖糖，」他儘量讓聲音放柔，「這些東西，你是從哪弄來的呀？」
蘇糖眨眨眼：「從神仙家帶回來的呀。」
「神仙家？」
「嗯！」蘇糖用力點頭，「那裡有好大的山，好多好多人，還有師父，還有四個老爺爺……」
她還想往下說，周建國卻沒在聽了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蘇糖手裡那顆糖吸引住了。
那顆糖散發著淡淡的香氣，隔著兩三米遠他都能聞到。聞一下，腦子就清明了不少，連日熬夜的疲憊好像都散了。
「糖糖，」周建國指了指她手裡的糖，「這個，是什麼呀？」
「靈果糖呀，」蘇糖說，「可甜了。」
她說著從兜里又掏出一顆遞過去：「叔叔你要嘗嘗嗎？」
周建國接過來，沒吃，只是拿在手裡。那股香氣更濃了，連他旁邊的林院士都湊了過來。
「給我聞聞……給我聞聞……」
林院士聞了一下，然後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：「我的老寒腿……居然不疼了？」
周建國的手抖了一下。一顆糖，聞一下，老寒腿就不疼了？
他看向蘇糖，蘇糖正仰著小臉，一臉「我說的是真的吧」的表情。他又看向地上，滿地的靈石，小瓶子，玉佩首飾，還有滿地的糖。
他的喉嚨動了動。這件事，大了，天大了。
就在這時，蘇糖像是想起了什麼，從小書包的最裡面掏出了一個東西。一塊暖白色的玉佩，比她的小手掌還大一圈，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花紋。
周建國的目光落到那塊玉佩上，然後他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那塊玉佩在發光，淡淡的九種顏色的光，像彩虹融在了玉里。
「這個也是師父給的，」蘇糖舉著玉佩奶聲奶氣地說，「師父說，這個不能給別人看。但是糖糖覺得——」
她仰著小臉，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：「周叔叔是好人，可以看！」
周建國看著那塊發光的玉佩，整個人僵住了。靈石他雖然震驚但還能理解，丹藥他雖然震撼但還能接受，可是這塊玉佩，九色的光，他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。
林院士也湊了過來，看著那塊玉佩，手在抖：「測……測一下……快測一下……」
周建國慢慢伸出手，接過了那塊玉佩。
入手的一瞬間，一股極其溫暖的氣息從玉佩里涌了出來，順著他的胳膊流遍全身。
周建國的眼眶差點紅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。他剛當兵的時候，他母親還在的時候。家裡那盞總是亮著的燈，那碗總是熱著的湯。那種回家的感覺。
周建國猛地回過神，心跳快得嚇人。這塊玉佩，不是靈石能比的，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東西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玉佩遞還給了蘇糖。
「糖糖，」他的聲音有點啞，「這個你好好收著，誰都不能給，知道嗎？」
蘇糖眨眨眼：「連爸爸媽媽也不能給嗎？」
「……爸爸媽媽可以，」周建國頓了一下，「但是其他人都不行。」
蘇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把玉佩重新塞回了小書包最裡面，又用畫本蓋得嚴嚴實實，跟藏寶貝似的。
周建國站起身走到陽台上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。
「我是周建國，有重大發現，級別最高級，超出所有人預料的最高級。」
掛了電話，周建國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城市夜景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夜色漸深。周建國和林院士走了，帶走了幾塊靈石和一顆靈果糖。
蘇建明和林晚晴坐在沙發上，看著滿地的寶貝和中間那個已經困得點頭打瞌睡的小丫頭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「糖糖，去洗澡睡覺了，」林晚晴輕聲說。
「嗯……」蘇糖揉了揉眼睛，爬起來，小書包也不忘拎著，噔噔噔地跑去洗澡了。
洗完澡，蘇糖鑽進了被窩裡，把玉佩從書包里拿出來，擺在小枕頭旁邊。小手摸著玉佩。
「師父，」她小聲說，「糖糖今天好厲害的。糖糖把靈石都給爸爸媽媽了，還有靈果糖。周叔叔說糖糖是好孩子。」
「師父，你什麼時候再來看糖糖呀？糖糖想你了。」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眼皮越來越沉。
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，玉佩忽然燙了一下。
蘇糖一下子睜開了眼睛，低頭一看，玉佩在發光，九色的光，比剛才更亮了，像師父在摸她的頭。
蘇糖伸出小手，握住了玉佩。九色的光從玉佩里湧出來，裹住了她的小手，裹住了她的胳膊和她整個小小的身子。
蘇糖感覺自己飄了起來，周圍暖暖的，香香的，像師父的懷抱。她閉上了眼睛。
很安心。
像在師父懷裡一樣。
她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