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處都是白光,風聲很大,身子輕飄飄的。
蘇糖緊緊閉著眼睛,手心裡攥著那顆粉色的糖丹。
師父的懷抱還殘留著一點點溫度。
「師父要小心。」她小聲說。
風聲越來越大。
然後「咚」的一聲。
她落到了什麼東西上。
軟軟的,是她熟悉的小被子的味道。
蘇糖睜開眼睛。
頭頂是熟悉的粉色天花板,貼著小雲朵貼紙。是她開學第一天自己選的。
旁邊的小床上,樂樂正坐起來揉眼睛,頭髮睡得像個鳥窩。
「糖糖,你醒啦?」樂樂小聲說,「老師說再不起床,下午的芒果小蛋糕就要被吃光了。」
窗外傳來小朋友的笑聲,還有老師喊排隊的聲音。
一切都跟往常一樣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,手心裡還攥著什麼東西,攥得指節都有點發白。
她慢慢張開手,一顆粉色的糖丹,草莓味的。
是她本來要給那個紅衣服小朋友的。
蘇糖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。
她想起來了。
後山的哭聲,老槐樹下的背影,紅衣服的小孩慢慢轉過頭,那張臉扭曲了。
眼睛變成血紅色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齒。
蘇糖猛地打了個哆嗦。
她把糖丹攥得更緊了。
指甲硌得手心有點疼。
幼兒園門口的梧桐樹下,站著一個人。
穿著白色的襯衫,金色的頭髮,皮膚白得幾乎透明。
他就那麼站著,一動不動。
路過的人從他身邊走過,沒有人看他一眼。
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樣。
他抬起頭,看向幼兒園的方向。
周建國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。
「周局,」秘書推門進來,「幼兒園打來的,很急。」
會議室一下子安靜了。
「散會。」周建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,「老張跟我走。」
老張跟了他三十年。
只看臉色,就知道出大事了。
車上,周建國的電話沒停過。
「通知一二隊待命。」
「查西郊今天的異常能量波動。」
「『太虛計劃』一級戒備。」
老張坐在副駕駛上,越聽心越沉。
「糖糖回來了?」
「嗯。」周建國盯著前方路面,「玄微真人沒跟著。」
老張倒吸一口涼氣。
宗主把小徒弟送回來了。
自己留下了。
「那邊……」
「撕破臉了。」周建國說,「後山封印破了道口子,血影宗的人摸進來了。」
車裡沉默了幾秒。
「那我們這邊?」
「按最高級別來。」
蘇糖坐在後排,一直沒說話。
懷裡抱著她的小雙肩包。
手指一下一下摸著包帶。
忽然,她停住了。
她低頭,把手伸進包里翻了翻。
又翻了翻,沒有,她的小木劍。
器痴長老給她的那把粉色小木劍,沒帶回來。
蘇糖愣了一下。
然後她低下頭,把臉埋在了書包上。
周建國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。
他沒說話。
就在這時。
蘇糖的腦海里,響起一個聲音。
斷斷續續的。
像是信號不好。
【叮……系統……正在重啟……】
蘇糖一下子抬起頭。
是系統!
好久沒聽到它的聲音了。
【檢測到……宿主返回藍星……】
【警告……本源之力……消耗超過60%……】
【建議……七日內……禁止穿越……】
蘇糖眨眨眼。
「系統系統,」她在心裡小聲問,「你去哪了呀?」
系統沉默了一下。
【系統……在保護宿主。】
蘇糖愣了一下。
系統在保護她。
那個總是冷冰冰、動不動就勸她「三思」的系統,也在保護她。
然後,聲音又弱了下去。
【宿主……小心。】
然後就沒聲了。
蘇糖摸著自己的胸口。
她能感覺到,系統還在。
只是很累,在休息。
她攥了攥手裡的糖丹。
系統說,七天不能穿越。
可是師父和長老爺爺們還在仙宗。
血影宗的人已經打到後山了。
七天……夠嗎?
蘇糖抿著嘴,沒有說話。
車停在幼兒園門口的時候,蘇糖正坐在保安室的小板凳上。
背著她的小雙肩包,懷裡空空的。
看見周建國,她一下子從板凳上跳下來。
「大爺爺!」
周建國蹲下來。
他本想問「你怎麼回來了」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因為他看見了蘇糖的眼睛。
紅紅的,有點腫。
眼角還有點沒擦乾淨的淚痕。
但她沒有哭。
「大爺爺,」蘇糖仰著小下巴,聲音有點啞,「糖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。」
周建國的心揪了一下。
他把蘇糖抱起來。
蘇糖趴在他肩膀上,臉貼在他的衣領上。
有一點點菸味,還有一點點藥水的味道。
不是師父身上那種淡淡的檀香,也不是四爺爺身上那種清冽的劍氣味道。
「走,」他說,「回家說。」
車上,蘇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。
後山的哭聲,紅衣服的小朋友,四爺爺帶她去看,小朋友變成了怪物,還有……封印破了。
「三爺爺說,開了一道小口子。」她學著陣痴長老的語氣,「剛好能放個把幻術進來。」
周建國聽著,眉頭越皺越緊。
「你師父還說什麼了?」等她說完了,他問。
蘇糖想了想。
「師父說,宗主不能走。」
周建國沉默了。
五個字,重得像一座山。
他見過玄微真人。那個人總是一臉平淡,話不多。但周建國知道能當一宗之主的人,骨子裡有多硬。
他把自己最疼的小徒弟送走了。
然後轉身,面對整個血影宗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又開口。
「糖糖,壞人會不會追到藍星來?」
蘇糖眨眨眼。
她想起了那個夢。
白茫茫的光里,長著白色翅膀的人,向她伸出手。
還有那雙純金色的眼睛。
蘇糖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。
「有壞人在藍星。」她說,「但是跟血影宗不是一夥的。」
周建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兩撥敵人。
他沒有再問。
有些事情,得回去慢慢捋。
他只是伸手,從後視鏡里摸了摸蘇糖的小腦袋。
「不怕。」他說,「大爺爺在。」
路過那棵大梧桐樹的時候,蘇糖下意識地往樹下看了一眼。
空空的。
什麼都沒有。
只有一片梧桐葉,慢悠悠地飄下來。
蘇糖揉了揉眼睛。
是她看錯了嗎?
剛才好像……有個穿白衣服的人站在那裡。
車開走了。
梧桐樹的後面,慢慢走出來一個人。
白色的襯衫,金色的頭髮。
他看著那輛車離開的方向。
嘴角,揚起一抹極淡的笑。
「找到了。」他輕聲說。
風捲起一片梧桐葉,從他腳邊飄過。
葉子在碰到他鞋子的那一刻,化成了灰燼。
一個路過的媽媽牽著小女孩,從他身邊走過。
小女孩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媽媽,」她拉了拉媽媽的手,「那個叔叔的眼睛……是金色的。」
媽媽低頭看了一眼,什麼都沒看見。
「別亂說。」她拉著女兒加快了腳步,「什么叔叔,這裡哪有人。」
小女孩疑惑地回頭。
樹下空空的。
只有一根白色的羽毛,落在地上。
羽毛在陽光下,閃著淡淡的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