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!
夏冰語的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字。
那戴著青銅面具的「影衛」化作一道黑線,手刀帶起尖銳的破空聲,直取葉凡咽喉。四周,數十名槍手同時扣下扳機,密集的火舌噴吐而出,形成一張潑水不進的死亡之網,將葉凡所有閃躲的空間徹底封死。
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殺局!
葉凡確實笑了,可在夏冰語看來,那更像是面對必死之局的自嘲。
他竟然真的向前踏出一步,迎著那漫天彈雨和致命的手刀,抬起了自己的手。
他想做什麼?用肉身去抵擋子彈和陸地神仙的全力一擊?
瘋了!
「砰!」
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但接下來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並未出現。
沖在最前的「影衛」和葉凡對了一掌,葉凡身形劇震,腳下的青石板寸寸龜裂,整個人向後滑出數米,才勉強穩住身形。他抬起的手臂微微顫抖,虎口已然裂開,滲出絲絲血跡。
一招之下,高下立判!
「影衛」眼中閃過一絲意外,似乎沒想到葉凡能接下他一擊。但他沒有半分停頓,身影再次消失,攻勢愈發凌厲。
「噠噠噠——!」
子彈也到了。
葉凡體內真氣瘋狂運轉,身形快到拉出殘影,在槍林彈雨中險之又險地穿梭。可「影衛」的攻擊如影隨形,不斷壓縮著他的活動空間,每一次交手,都讓他氣血翻騰。
夏冰語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看得分明,葉凡正在被全方位地壓制。就像一張網,正在不斷收緊,而網中的獵物,除了被活活勒死,再無他路。
白澤掙扎著抬頭,看著那被徹底壓制的背影,眼中滿是血絲和絕望。
「龍主……」
「結束了。」
「影衛」沙啞的聲音響起,他抓住葉凡一個閃避的間隙,身影陡然加速,一掌印向葉凡的胸膛。這一掌,比之前任何一次攻擊都快,都狠!
避無可避!
夏冰語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
她腦海中閃過的,是宴會廳里那個男人一腳踹飛薛老,吹熄漫天罡火的霸道身影。
難道,那就是他最後的絕唱了嗎?
那個神秘的,高高在上的「龍主」,終究還是沒來……
時間,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預想中的骨裂聲和槍聲,都沒有響起。
整個九龍山,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。
風停了。
火炬燃燒的「噼啪」聲消失了。
就連空氣,似乎都凝固了。
夏冰語顫抖著睜開眼,然後,她看到了此生都無法忘記的一幕。
「影衛」那志在必得的一掌,停在了葉凡胸前半寸之處,再也無法前進分毫。他的身體保持著前沖的姿勢,一動不動,臉上的青銅面具下,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裡,第一次流露出驚恐。
漫天的子彈,懸停在半空中。
一顆顆金色的彈頭,在凝固的火光下,折射出妖異的光芒。
所有槍手,都僵在原地,保持著射擊的姿態,表情凝固在臉上。
發生了什麼?
就在所有人驚駭欲絕之時,一道清冷、高傲,仿佛不屬於凡塵的女聲,從天際悠悠傳來。
「影衛……誰給你的膽子,敢動我的人?」
這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眾人駭然抬頭。
夜空中,一道紅色的身影,踏月而來。
她身穿一襲如火的紅色長裙,赤著雙足,肌膚勝雪,黑髮如瀑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那雙鳳眸淡漠地掃過全場,目光所及之處,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凍結了。
她就那樣從空中一步步走下,仿佛腳下有無形的階梯。
「是……是她!」人群角落裡,偽裝成賓客的魏蒼瀾渾身劇烈顫抖,臉上的病態笑容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,「天網……四方天王之首,朱雀!」
「朱雀」兩個字,讓場中唯一還能動的「影衛」身體猛地一顫。
他艱難地轉動眼球,看著那個緩緩落地的紅衣女子,沙啞的嗓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。
「不可能……你不是應該在歐洲嗎!」
紅衣女子,也就是葉凡的二師姐蕭紅妝,終於落地。她看都沒看「影衛」,目光直接落在葉凡身上,看到他嘴角的血跡和顫抖的手臂,那雙淡漠的鳳眸里,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。
她緩緩抬起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,遙遙指向「影衛」。
「我的人,你也配傷?」
話音落下,她蔥白的指尖,輕輕一點。
「不——!」
「影衛」發出一聲驚恐到變調的尖叫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,沒有任何華麗的招式。
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,「影衛」那堅逾鋼鐵的身體,從腳下開始,一寸寸地化為齏粉。
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雙腿、腰腹、胸膛,在無形的力量下湮滅,卻連一絲反抗都做不到。
「朱雀……大人饒命……我只是奉命行事……」
恐懼徹底擊潰了他的心防,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求饒。
蕭紅妝眼神沒有半分波動。
「噗。」
一聲輕響,「影衛」的頭顱也化作飛灰,消散在凝固的夜風中。
一位橫壓全場、讓天網精銳束手無策的陸地神仙,就這麼被一指點殺,連一粒完整的塵埃都沒留下。
隨著「影衛」的死亡,那股籠罩全場的無形威壓驟然消失。
懸停在半空的子彈,「叮叮噹噹」地落了一地。
那些被定住的槍手恢復了行動能力,但他們看著眼前空無一物的地方,再看看那個紅衣如火的女人,握著槍的手抖得篩糠。
「噗通!」
不知是誰先帶的頭,所有槍手,齊刷刷地扔掉武器,跪了一地,磕頭如搗蒜。
「朱雀大人饒命!我們不知道是您的人啊!」
「我們都是被逼的!」
蕭紅妝沒有理會這些螻蟻。她走到葉凡面前,伸出手,用指尖輕輕拭去他嘴角的血跡,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和責備。
「小師弟,你怎麼搞得這麼狼狽?」
夏冰語呆呆地看著這一幕,看著那個剛才還殺伐果斷、一指滅仙的女人,此刻卻溫柔得像在哄自己的孩子。
師弟?
葉凡……是她的師弟?
她終於明白了。
葉凡不是刀,他也不是什麼執棋人手下的工具。
他本身,就是風暴的中心!
「二師姐,你怎麼來了?」葉凡苦笑一聲,收回了顫抖的手。
「我不來,你是不是就準備死在這了?」蕭紅妝瞪了他一眼,隨即轉身,目光掃過跪地求饒的眾人,最後,定格在角落裡那個面如死灰的魏蒼瀾身上。
「告訴我,是誰策劃的?」
她的聲音,再次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冰冷。
魏蒼瀾渾身一顫,他知道,自己已經暴露了。看著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鳳眸,他心中所有的僥倖都化為了絕望的瘋狂!
橫豎都是一死!
「天醫血脈!是我的!是我的!」
魏蒼瀾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,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布滿詭異血色符文的木偶,狠狠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噴在上面!
「血咒追魂!同歸於盡吧!」
那木偶吸收了精血,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紅光,化作一道血色閃電,以超越音速的可怕速度,直奔蕭紅妝的心口而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