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冰語雙腿發軟,高跟鞋的鞋跟在碎石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。
火光跳動,照亮了那張年輕且沒有任何波瀾的臉。眉眼、輪廓、哪怕是隨性站立的姿態,都跟那個被她安排在保安亭里的葉凡一模一樣。
沒有易容,沒有偽裝。
她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。她曾用高管職位施捨他,曾拿一億資金試圖打發他,就在兩分鐘前,她還大言不慚地要把他開除,換取眼前這位「龍主」的好感。
「你……」夏冰語喉嚨里發出乾澀的音節,視線掃過葉凡身上那件沾著灰塵的廉價保安制服,手指死死絞在一起,「怎麼可能是你?」
葉凡沒有回話,甚至連看她一眼的興趣都沒有。
他抬起手,將安保制服的外套脫下,隨手丟在旁邊的廢墟里。動作隨意,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喘息的壓迫感。
夏冰語上前兩步,試圖抓住最後的機會:「葉……龍主。我不知道那是你。如果在宴會廳你提前表明身份,我絕不會……」
「表明身份,然後看你繼續表演那些無聊的商業算計?」葉凡打斷了她,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他轉過頭,視線越過夏冰語,直接落在旁邊的白澤身上。
白澤單手捂著折斷的右臂,單膝重重跪在碎石地上,低頭領罪:「屬下辦事不力,讓龍主受驚,請責罰。」
周圍倖存的天網精銳見狀,齊刷刷跪倒一片。膝蓋砸在石板上的悶響,連成一片。
夏冰語站在跪倒的人群中央,顯得格外突兀。她引以為傲的星辰集團總裁身份,此刻在這個男人面前,連讓她保持站立的底氣都快被抽乾了。
「起來。」葉凡開口。
白澤咬牙站起,額頭布滿冷汗。
「九龍山的事情掃乾淨。」葉凡下達指令,聲音不大,但在夜裡極具穿透力,「江城陳家,以及他們所有沾染了葉家舊案的暗樁、堂口,今晚全部抹平。天亮前,江城不留陳家半個活人。」
「屬下領命!」白澤沒有任何猶豫,直接轉頭用左手按住耳麥,開始調動天網的清剿部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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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冰語看著眼前這台龐大戰爭機器因為葉凡的一句話而全速運轉,心中的恐懼與不甘交織在一起。她不願意接受自己被徹底邊緣化的事實。
「我可以幫忙!」夏冰語快步上前,擋在葉凡側面,「星辰集團掌握了江城七成的商業渠道,陳家的資產重組和資金流向我都清楚。只要你把清理資產的事交給我,我能在最短時間內把陳家連根拔起。你只需要武力震懾,剩下的髒活我來干!」
她挺直背脊,試圖展現出自己作為商業女王的最後價值。
葉凡停下腳步,偏頭看了她一眼。
那是一種看路邊石子的眼神。沒有輕視,也沒有嘲諷,只有純粹的無視。
「你覺得我缺錢?」葉凡反問。
夏冰語呼吸一滯。
站在葉凡身後的蕭紅妝輕笑出聲,她走上前,鳳眸上下打量著夏冰語,眼中滿是戲謔:「星辰集團?你那點資產,連天網在歐洲隨便一個外圍據點的月流水都比不上。拿幾塊銅板來跟我師弟談合作,你真把自己當盤菜了?」
這番話將夏冰語的自尊心徹底撕碎。她引以為傲的資本,在真正的強權面前,根本不入流。
葉凡沒有再理會她,轉身朝著山下的方向走去。蕭紅妝和白澤緊隨其後。
夏冰語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,手指骨節捏得泛白。她一遍遍告訴自己,那只是個仗著背景橫行霸道的狂徒,不懂商業運作,遲早要吃大虧。可理智卻在警告她:只要錯過了今天,她和星辰集團,連仰望他的資格都不會再有。
同一時間,燕京,陳家祖宅。
一間密不透風的暗室內,通訊儀器瘋狂閃爍紅光。
陳家現任家主陳萬山披著外衣,快步推開房門。負責情報的手下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「說。」陳萬山聲音低沉。
「九龍山局勢失控!陳天雄大人失聯,留在江城的三十二個堂口在十分鐘內被連根拔起。」手下語速極快,「還有……那個組織派出的影衛,死了。」
陳萬山瞳孔一縮,一把揪住手下的衣領:「影衛死了?誰幹的?江城哪來的高手能殺影衛!」
「是天網的朱雀!而且……」手下咽了一口唾沫,聲音帶上了哭腔,「根據最後傳回來的畫面確認,天網現在的掌權者,就是那個姓葉的保安。他就是天南大人的……」
「閉嘴!」陳萬山一巴掌將手下扇飛,胸膛劇烈起伏。
葉天南的兒子?
那個十五年前逃掉的天醫血脈,不僅活著回來了,還成了天網龍主?
恐慌如同實質般在暗室內蔓延。陳萬山很清楚,十五年前陳家在這場血案中扮演了什麼角色。一旦讓葉凡騰出手,陳家絕對會被碾成齏粉。
「立刻啟動最高防禦指令!」陳萬山轉頭沖向內室,在一塊電子屏幕前快速輸入密碼,「開啟護族大陣,把所有供奉全調回來!去請太上長老出關!」
警報聲在燕京陳家的宅院上空拉響。
陳萬山拿起一部紅色保密電話,按下唯一的按鍵。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,那頭傳來一個極其冷漠的機械音。
「目標失控。」陳萬山咬著牙,額頭青筋暴起,「葉家那個餘孽接管了天網,他正在清洗江城。我們需要支援!」
「知道了。」電話那頭只回了三個字,隨後直接掛斷。
陳萬山聽著盲音,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。他知道,這三個字意味著江城的陳家勢力被徹底當成了棄子,用來拖延時間的炮灰。
江城,凌晨三點。
風雨欲來。
天空中堆積著大片烏雲,空氣中瀰漫著水汽與硝煙混合的味道。
葉凡走出九龍山的地界。沿途所過之處,到處都是天網成員在清理現場、搬運屍體。沒有任何人發出多餘的聲音,只有整齊劃一的機械化動作。
幾輛黑色防彈越野車停在山腳下,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。
白澤拉開其中一輛車的車門,恭敬地站在一旁。
葉凡正準備上車,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夏冰語脫掉了那雙礙事的高跟鞋,赤著雙腳走在滿是泥濘和碎石的土路上。絲襪已經被劃破,腳底滲出血絲,她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,拼命跟了上來。
白澤眉頭一皺,抬手準備阻攔。
葉凡擺了擺手。
夏冰語停在車門三米外,大口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她的頭髮被汗水和霧氣打濕,貼在臉頰上,模樣極其狼狽,但那雙眼睛卻出奇的亮。
「我認識陳家在江城最後的底牌據點。」夏冰語聲音發顫,卻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,「他們用來走私醫療數據和資金的地下港口,位置只有我知道。帶上我,我能幫你節省時間。」
她不甘心出局。既然商業籌碼沒用,那就拿命來賭一把。她要在這個男人的棋盤上,親手撕開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。
葉凡看著她,視線落在她滿是血污的雙腳上,停頓了兩秒。
「上車。」
他拋出兩個字,彎腰坐進車內。
越野車的車門轟然關閉,如同鋼鐵巨獸般撕開夜色,朝著江城最黑暗的邊緣疾馳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