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里安靜了許久。
夏書瑤輕輕晃了晃夏晚檸的手臂，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。
「媽，弟弟找回來是大好事，您怎麼還哭得這麼厲害？」
夏晚檸抬手擦去眼淚，聲音依舊沙啞。
「我就是高興。」
「那我們明天就去接弟弟。」夏書瑤眨了眨眼，「也不知道他長什麼樣，性格好不好，會不會很難相處？」
夏書文看了她一眼。
「書瑤。」
「我說錯了嗎？」夏書瑤小聲嘀咕，「我們從來沒見過他，突然多出一個弟弟，總得提前了解一下吧。」
夏晚檸握緊了兩個女兒的手。
「他也是你們的弟弟。以後你們一定要好好相處。」
「放心吧，媽。」夏書瑤馬上點頭，「只要他不嫌棄我這個姐姐話多，我肯定會對他好。」
夏書文輕聲道：「我們會把他當成家人。」
這句話落下，夏晚檸眼中的淚水又涌了出來。
她等了三十年，終於等到兒子回家。
可對兩個養女來說，這個弟弟同樣是突然闖入她們生活的陌生人。
夏書文表面鎮定，心裡卻遠沒有表現出來那麼平靜。
母親曾經不止一次提過那個孩子。
小時候，她們問起母親為什麼沒有親生孩子，夏晚檸總會笑著說，自己其實有一個兒子，只是當年不小心走丟了。
後來姐妹二人長大，夏晚檸偶爾還會半開玩笑地說，等兒子找回來，誰要是願意，就和弟弟結婚，以後大家永遠是一家人。
那時候她們只當這是母親思念過度後的玩笑，從來沒有放在心上。
可現在，那個從未見過面的弟弟真的要回來了。
夏書文垂下眼眸，心裡一陣恍惚。
如果母親當年的玩笑成真，她以後究竟應該把蕭凱當弟弟，還是……
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，她便立刻壓了下去。
「書文，你在想什麼？」夏書瑤湊到她身邊。
「沒什麼。」
「我怎麼覺得你臉色不太對？」夏書瑤壓低聲音，「你該不會也在想，明天見到弟弟以後，要怎麼稱呼他吧？」
夏書文看著她：「你呢？」
「我當然是叫弟弟啊。」夏書瑤說完，眼珠轉了轉，「不過，如果他比我想像中還要優秀，那就有點麻煩了。」
「麻煩什麼？」
「我怕自己忍不住想欺負他。」
夏書文輕輕皺眉。
夏書瑤立刻改口：「當然是開玩笑，我肯定會對他很好。」
姐妹二人的聲音不大，夏晚檸卻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抬頭看向兩人，語氣認真。
「無論他是什麼身份，無論他過去經歷過什麼，他都是我的兒子，也是你們的弟弟。你們誰都不許因為他的出身或者性格，對他有任何偏見。」
「知道了，媽。」夏書文點頭。
夏書瑤也趕忙答應：「我保證。」
另一邊，辰樾別墅。
蕭凱剛剛結束晚餐，手機突然響了起來。
陌生號碼。
他本想直接掛斷，看到來電顯示的官方標識後，還是接通了電話。
「您好，請問是蕭凱先生嗎？」
「我是。」
「這裡是雲州戶籍辦理單位，打擾您了。我們這邊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，需要您本人到現場進行確認。」
蕭凱眉頭微動。
「什麼事？」
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，似乎在組織措辭。
「經過基因庫比對，系統確認您與一位尋親人存在親子關係。對方是您的親生母親。」
蕭凱握著手機的手突然停住。
整個餐廳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聲音。
「你說什麼？」
他的聲音很輕。
工作人員再次重複了一遍。
「您的親生母親找到了。按照檔案記錄，她三十年前曾在雲州遺失一名男嬰，這些年一直在尋找。我們已經完成了初步比對，結果顯示，您就是她當年失散的孩子。」
啪！
手機從蕭凱手中滑落，直接掉進了旁邊的泳池。
水面盪開一圈圈波紋。
蕭凱卻像沒有看見，仍舊坐在原地。
親生母親。
這四個字像一道悶雷，在他心裡炸開。
他從七歲開始流浪，後來靠著另一個世界的記憶一步步崛起。外界都說他是金融市場上最冷靜、最難以看透的人，任何突發狀況都無法影響他的判斷。
可這一刻，他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。
他的母親還活著。
而且一直在找他。
蕭凱緩緩站起來，走到泳池邊，從水中撈出手機。
屏幕已經徹底熄滅。
他沒有理會手機，轉身回到客廳，拿起桌上的車鑰匙，動作做到一半，又停了下來。
她為什麼當年沒有找到自己？
她是否也曾以為自己已經死了？
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湧來，讓他原本平靜的心徹底亂了。
他曾經花了很多年尋找親人。
查檔案，找機構，核對線索，甚至親自走訪過許多地方。
可所有線索最後都斷了。
後來他終於明白，有些人一旦走散，就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回來。
一年前，他回到雲州定居，並不是因為還抱著多大的希望，而是想在故土找個地方安穩生活。
他已經接受了孤身一人的命運。
偏偏就在他準備放下過去的時候，命運把答案送到了面前。
第二天一早，蕭凱獨自來到戶籍辦理單位。
門口已經有人等候。
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迎上來，態度熱情得有些過分。
「蕭先生，您來了。裡面請，相關手續已經準備好了。」
蕭凱點了點頭。
工作人員看著他，忍不住問道：「您昨晚應該接到電話了吧？」
「接到了。」
「這件事對您來說，應該很突然。」
「確實突然。」
蕭凱表情平靜，語氣也沒有太大波動。
工作人員卻顯得比他還激動。
「您知道這次來尋親的人是誰嗎？」
蕭凱看向他。
「誰？」
「夏晚檸。」
工作人員壓低聲音，滿臉震撼。
「雲州首富，遠東集團董事長，夏晚檸。她就是您的親生母親。」
旁邊幾名工作人員聽到這個名字，紛紛轉過頭來。
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真的是夏晚檸？」
「不會弄錯吧？她找了三十年的兒子，居然就是蕭先生？」
「那可是雲州女首富啊，資產數百億……」
眾人的議論聲傳進耳中，蕭凱卻只是輕輕點頭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工作人員愣住。
「您不激動嗎？」
「為什麼激動？」
「那可是數百億的家產，還有遠東集團。您馬上就要成為夏家的繼承人了。」
蕭凱看了他一眼。
「我去認親，不是去繼承財產。」
現場頓時安靜下來。
幾名工作人員面面相覷。
在他們看來，一個普通人突然得知自己是首富失散多年的兒子，哪怕當場失態都不奇怪。
可蕭凱從始至終都很平靜。
他沒有詢問夏晚檸有多少資產，也沒有追問遠東集團的規模，甚至沒有表現出半點期待。
仿佛數百億財富，在他眼中和普通人的幾千塊錢沒有區別。
工作人員心裡越發震撼。
難怪能被首富認回來。
光是這份定力，就不是普通人能夠擁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