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董事長,我明白了。」
夏晚檸掛斷電話,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,重新走回蕭凱身邊。
「公司的事已經處理好了。」
「您不回去看看?」蕭凱問。
「不回。」
夏晚檸抓住他的手。
「今天是媽媽這三十年來最高興的一天。別說有人想收購遠東集團,就算公司暫時停擺,我也要陪著你。」
蕭凱心裡更加複雜。
親媽為了陪自己,連有人要收購公司都不管了。
可那個準備收購她公司的人,偏偏就是自己。
安瀾基金會行事向來果斷。
只要盯上的目標,就從來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。
這項收購計劃籌備了數月,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。核心團隊為了拿下遠東集團,幾乎調查了所有能調查的信息。
如果他現在強行叫停,損失資金只是小事。
真正麻煩的是,會寒了整個核心團隊的心。
他過去制定的商業準則也會被自己親手打破。
可繼續推進更不可能。
安瀾基金會真要全面出手,遠東集團就算守住了,也必然要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。
親媽剛認回來,轉頭就被親兒子狙擊公司。
這種事要是說出去,整個資本圈都得看笑話。
蕭凱壓下心裡的糾結,暫時沒有提起安瀾基金會。
事情還沒有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,只能先隨機應變。
「凱兒,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坐坐,好不好?」
夏晚檸眼中滿是期待。
「媽媽想聽聽你這些年的事,也想把過去的事情都告訴你。」
「好。」
一行人乘車前往附近一家清幽的茶樓。
門外停著一整排頂級豪車。
最前方是兩輛黑色商務車,中間那輛加長轎車價值數千萬,前後還有專車隨行。
路邊不少人看見這支車隊,紛紛停下腳步。
「這是誰的車隊?」
「中間那輛車有錢都買不到,至少得是數百億身家的人才有資格定製。」
「普通人靠近一點都緊張,也不知道裡面坐的是誰。」
蕭凱卻連腳步都沒有停頓,十分自然地坐進車內。
他過去出行時,車隊規模比這更大。
在海外參加重要會議時,除了防彈車輛,甚至還會有專業安保團隊提前封鎖路線。
眼前這點陣仗,對他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。
夏書文跟著坐進車裡,目光在蕭凱身上停留了兩秒。
從認親開始,蕭凱表現得太過平靜。
得知母親是雲州首富,他沒有興奮。
聽見千億集團,他也沒有失態。
現在面對普通人望而生畏的豪華車隊,他依舊像坐進一輛普通計程車一樣自然。
這種從容,很難偽裝。
可調查資料顯示,蕭凱歸國後一直過著普通人的生活,對外身份也只是普通上班族。
他究竟是天生沉穩,還是藏著什麼秘密?
夏書文沒有開口詢問。
她只是把這份疑惑記在心裡。
母親等了蕭凱三十年。
如今兒子終於回來,母親必然會傾盡所有彌補他。
數百億身家看似龐大,可如果落在一個沒有能力、只會揮霍的人手裡,用不了多少年就會敗光。
她希望這個哥哥是個值得信任的人。
但在真正了解蕭凱之前,她不會輕易放下戒備。
她必須保護母親,也必須保護遠東集團。
半個小時後,車隊停在茶樓門外。
眾人進入提前準備好的包間。
包間臨湖,四周十分安靜。服務人員送來茶水後便退了出去,沒有繼續打擾。
剛坐下,夏晚檸便迫不及待地問道:「凱兒,這些年你一直生活在哪裡?」
「小時候在國外。」
「是誰把你帶出去的?」
「我也不清楚。」蕭凱搖頭,「有記憶的時候,我已經在國外的福利機構了。」
夏晚檸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「後來呢?」
「七歲那年被一對白人夫婦收養。」
「他們對你好嗎?」
蕭凱沉默了幾秒。
「談不上好。」
這四個字讓夏晚檸的心瞬間揪緊。
「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?」
「他們酗酒,脾氣也不好。喝醉以後,經常會動手。」
夏晚檸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。
「你那時候才七歲……」
夏書瑤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。
「他們怎麼能打一個孩子?」
夏書文皺緊眉頭,聲音冷了幾分。
「後來你一直跟他們生活?」
「沒有。」
蕭凱語氣平靜,像是在講別人的經歷。
「我離開了那個家,之後在街頭生活過一段時間。再後來慢慢長大,靠自己養活自己。」
他沒有提安瀾基金會,更沒有提自己在海外資本市場上的經歷。
那些事情太複雜,也沒必要在此時說出來。
在夏晚檸聽來,這句話卻只代表著一件事。
她的兒子七歲就開始流浪。
一個孩子,沒有親人,沒有住處,連下一頓飯在哪裡都不知道。
可她那時候在做什麼?
她在創辦公司,在商場上爭奪項目,在外人面前一步步成為所謂的成功人士。
她穿著昂貴的衣服,住著寬敞的房子。
她的孩子卻在異國街頭挨餓受凍。
「對不起……」
夏晚檸的眼淚砸在手背上。
「凱兒,對不起,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。」
蕭凱遞給她一張紙巾。
「都過去了。」
「過不去。」
夏晚檸再也控制不住,抓住蕭凱的手,哭得肩膀發顫。
「你才七歲,他們怎麼下得去手?」
「那時候你該多害怕啊。」
「如果媽媽能早點找到你,你就不用受這些苦了。」
夏書瑤紅著眼睛坐到她身邊。
「媽,哥哥現在已經回來了。」
「您別哭壞了身體。」
夏書文也輕聲勸道:「過去無法改變,至少以後還有很多時間。」
蕭凱看著痛哭的夏晚檸,心底最後那點隔閡也慢慢散去。
他曾經怨過親生父母。
怨他們為什麼弄丟自己。
怨他們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有出現。
可此刻他才明白,眼前這個女人承受的痛苦,不比他少。
「媽,我不怪你。」
夏晚檸抬起滿是淚水的臉。
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」
蕭凱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「那些經歷已經過去了。我現在活得很好,也沒有缺衣少食。」
「我回到雲州以後,找了一份普通工作,日子很安穩。」
「普通工作?」
夏晚檸聽到這句話,更加心疼。
在她看來,蕭凱一定是吃了太多苦,才會把一份普通工作和衣食無憂當成幸福。
「以後不用工作了。」
她連忙說道:「媽媽養你。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,不想做也沒關係。遠東集團賺的錢,足夠你一輩子衣食無憂。」
蕭凱有些無奈。
以他現在的財富,別說一輩子,就算再活十輩子也花不完。
可面對夏晚檸真切的關心,他沒有反駁。
「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蕭凱問道,「我為什麼會在醫院裡失蹤?」
夏晚檸沉默許久,終於說起那段埋在心底三十年的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