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喇叭的電流麥聲剛剛落下。
帳篷厚重的帆布門帘被粗暴地一把掀開。
王浩腦門上頂著一頭熱汗,像頭脫韁的野驢一樣撞了進來。
他三步並作兩步跨到真皮沙發前。
一把薅住蘇木的迷彩服胳膊,硬生生把他從沙發墊上拽了起來。
「蘇木!別睡了!」
王浩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,甩在地毯上。
「出大風頭的時候到了!」
「各班必須出節目。咱們404宿舍報個唱歌合唱,絕對能把經管院那幫學妹迷得神魂顛倒!」
蘇木被他晃得頭暈。
他抽回胳膊,重新靠回沙發上。
「不去。」
「別啊!算我求你行不行!」王浩急得直跺腳。
「張豪那嗓子像鴨子叫,李明連話都說不利索。這事兒就靠你了!」
王浩死乞白賴地把蘇木剛喝了一半的西瓜汁奪走。
生拉硬拽地把他拖出了冷氣十足的空調帳篷。
第二天晚上。
江海大學露天體育場。
臨時搭建的巨型舞台上燈光亂晃。
音響里放著震耳欲聾的勁爆音樂。
舞台後方的候場區堆滿了成箱的礦泉水和凌亂的演出服。
404宿舍的四個人擠在一個悶熱的角落裡。
王浩手裡死死攥著一個黑色的U盤,手心裡全是滑膩膩的汗水。
張豪正在用礦泉水洗臉,突然停了動作。
他指著不遠處,瞪大了眼睛。
「那孫子怎麼還在學校?」
蘇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周宇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西裝,脖子上掛著學生會的紅色工作牌。
正端著紙杯,在一群大一新生面前耀武揚威。
他沒被開除。
昨天下午,他那個當教務處主任的舅舅,在孫校長辦公室的門外跪了足足兩個小時。
硬生生把開除學籍的處分,改成了留校察看。
這會兒他不僅沒走,還重新混進了迎新晚會的後台場務組。
周宇轉過頭,看到了蘇木他們。
他把捏扁的紙杯扔進垃圾桶,冷笑一聲,大步朝這邊走過來。
「喲,這不是咱們的神秘校董嗎?」
他故意把校董兩個字咬得很重。
昨天廣場上的事,他只當是孫校長認錯了人,鬧了個烏龍。
他走到王浩面前,手猛地一伸。
一把將王浩手裡的U盤搶了過去。
「你幹什麼!」王浩急了,伸手去奪。
周宇手指一松。
黑色的U盤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。
他抬起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,狠狠踩在U盤上。
腳尖用力一碾。
塑料外殼發出清脆的碎裂聲,裡面的金屬晶片直接被碾成了渣。
「哎呀,不好意思,手滑了。」
周宇踢開腳邊的塑料碎塊。
他撣了撣西裝的袖口,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節目單。
「順便通知你們個事。」
「你們經管二班的節目,被調到最後一個了。」
「壓軸嘛,好好表現。」
周宇看著蘇木,眼神里透著惡毒的報復快感。
最後一個節目。
那會兒晚會都結束了,領導離席,新生回宿舍,完全是最冷場的垃圾時間。
說完,他大搖大擺地轉身走了。
「這孫子絕對是故意的!」
王浩氣得渾身發抖,攥著拳頭想衝上去揍人,被李明死死抱住腰。
「完了,伴奏也沒了,清唱能聽嗎?」
張豪煩躁地抓著濕漉漉的頭髮。
蘇木看著地上的塑料碎渣。
沒搭理跳腳的室友。
他把手伸進迷彩褲兜,摸出那部左下角碎屏的安卓機。
大拇指劃開屏幕。
點開微信。
在通訊錄里翻出一個頭像是金色麥克風的對話框。
那是龍騰商會旗下,全球最大娛樂帝國的總裁。
蘇木單手打字。
「我在江海大學迎新晚會。」
「缺個伴奏。」
「找個唱歌好聽的過來,二十分鐘內。」
點擊發送。
一條綠色的信息框彈了出去。
他把手機揣回兜里。
轉身走到旁邊的道具垃圾堆里,翻出一把掉漆的破木吉他。
琴弦生了鏽,上面全是灰。
蘇木用手指撥了兩下。
聲音乾澀,有點跑調,但勉強能彈。
晚上十點半。
晚會硬生生拖了三個多小時。
台下的大一新生早就坐不住了,方陣散了一大半。
剩下的也都在低頭玩手機,或者打著哈欠聊天。
前排的孫長明等幾個校領導,更是靠在塑料椅背上閉目養神。
「最後一個節目,歌曲《南山南》。」
報幕員的聲音又干又啞,明顯想早點下班。
蘇木拎著那把掉漆的木吉他,從側幕走上舞台。
沒有炫目的燈光,沒有乾冰特效。
只有一束慘白的追光,孤零零地打在他洗得發白的T恤上。
台下稀稀拉拉地響起了幾下敷衍的掌聲。
隨即就被嗡嗡的說話聲蓋了過去。
蘇木拉過一把鐵管高腳凳,坐下。
把木吉他擱在大腿上。
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架的高度。
生鏽的琴弦在指尖滑動。
乾澀的吉他聲順著劣質的音響傳遍體育場。
他貼著麥克風,開口唱了第一句。
就在這一瞬間。
夜空中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。
聲音從雲層上方壓下來,像有一頭鋼鐵巨獸正在撕裂空氣。
台下打瞌睡的學生全被驚醒了。
幾千顆腦袋同時抬起,看向黑漆漆的夜空。
兩束刺眼的探照強光,從天上直直地打下來。
直接照亮了半個操場。
狂風驟然捲起。
前排領導桌上的礦泉水瓶被風壓吹得東倒西歪,滾落一地。
孫長明嚇得一把捂住自己稀疏的地中海,差點鑽進桌子底下。
一架純黑色的阿古斯塔AW139重型直升機,像一隻黑色的巨鷹。
穩穩懸停在舞台正上方十幾米的高空。
直升機側面的艙門被人猛地拉開。
一條黑色的軟梯拋了下來。
直直垂落在舞台中央。
全場幾千人死死盯著那條軟梯。
一雙踩著碎鑽高跟鞋的腳先踩在了梯子上。
緊接著,一個穿著銀色高定亮片長裙的女人出現了。
她一手抓著軟梯,另一隻手握著一支鑲滿藍色碎鑽的定製麥克風。
迎著狂風,踩著軟梯,從天而降。
高跟鞋穩穩地踩在木質舞台的地板上。
強光打在她的臉上,照亮了那張驚艷了全球娛樂圈的臉龐。
台下死寂了足足五秒鐘。
隨後,像一千噸炸藥被同時引爆。
「林薇薇!那是林薇薇!」
「我的天哪!國際天后!去年剛橫掃格萊美的林薇薇!」
「她怎麼會來江大?!她不是在歐洲開巡迴演唱會嗎!」
一個女生激動得尖叫破音,直接暈倒在旁邊的男生懷裡。
後台的王浩雙手死死抱著腦袋,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。
張豪手裡的半瓶礦泉水砸在腳面上,全撒了。
林薇薇沒有理會台下近乎瘋狂的人群。
她轉過頭,看著坐在高腳凳上彈著破吉他的蘇木。
那雙風情萬種的桃花眼裡,透著連掩飾都掩飾不住的狂熱與敬畏。
就在蘇木撥出下一個和弦的瞬間。
林薇薇舉起手裡的碎鑽麥克風,貼在紅唇邊。
清透、空靈,堪比頂級百萬修音師處理過的神級嗓音。
順著直升機自帶的頂級外擴音響設備,如水銀瀉地般流淌出來。
她沒有搶主唱的半點風頭。
她只是用她那把被世界樂壇估值十個億的絕世好嗓子。
在給蘇木的一首乾巴巴的民謠,小心翼翼地當著和聲伴唱。
整個體育場徹底瘋了。
所有新生踩著塑料椅子站起來,瘋狂揮舞著雙手,聲嘶力竭地尖叫。
聲浪把直升機的轟鳴聲都壓了下去。
這排面,簡直就是把格萊美頒獎禮直接搬到了大一新生的迎新舞台上。
舞台側面的陰影里。
周宇死死抓著黑色的幕布。
他看著台上被國際天后如同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蘇木,牙齒咬得咯咯直響。
口腔里滲出一股鐵鏽味的血腥。
憑什麼?
一個連伴奏U盤買不起的窮酸新生,憑什麼能讓頂級天后坐著直升機來伴唱!
嫉妒像成千上萬隻毒螞蟻,瘋狂啃咬著他的五臟六腑。
周宇一把甩開手裡的幕布。
他紅著眼,像一條瘋狗一樣轉過身。
大步沖向舞台後方那個貼著高壓電標誌的總電箱。
雙手死死握住那個紅色的總電閘,借著全身的體重,狠狠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