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實告訴陳禾,他這麼做是對的。
因為村中的熱鬧過後,作為里公的吳老頭就跟他和吳固說起了老虎的處理問題,總結起來一句話就是:虎肉、虎骨頭可以自行分配售賣,但虎皮必得交給官府。
當然也不是白交,會有賞賜回報。
偷偷售賣風險太大,除非遇到那種跨國大商,否則很少有人敢收。
吳老頭作為里公,他的意思是把虎皮獻給縣公,屆時縣公會按照流程發放賞賜。
明日便可將虎運往縣邑交給官府,按照他的估計,如此完整的虎皮極少見,是頂級皮毛,屬於貴重珍奢飾品,獻給縣公之後縣裡也未必留得住,多半會往上獻,最後會變成貴族坐褥、車帳帷幄蒙皮之類的。
所以私自處理虎皮就別想了。
在外人那裡,吳固可以不說,但知道真相的他卻萬萬不敢獨吞,所以一回到家,他就在得到陳禾首肯後將真相告知吳老頭。
陳禾當然也知道這事兒不可能不讓吳老頭知道,對此,他也只能繼續給自己套上一個奇人的外衣,以及自己自小在山裡長大學了些本事的話語。
有之前猛喝酒的奇人形象以及嫪毐的故事,吳老頭倒是沒有繼續深究,只是看陳禾的眼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。
在權衡利弊之後,吳老頭回過神來想想,覺得自己兒子得名、陳禾得利,倒也能接受。
三人這算是達成默契,老虎的處理便也就按照吳老頭的意思來,按他所說,剛好趁著這個機會,明日去城邑把陳禾入籍之事給辦妥。
對此,第一次知道其中還有這麼多門道的陳禾也沒什麼意見。
吳老頭怎麼說也算是楚國基層管理,由他出面處理這種事肯定比自己方便,陳禾自己處理的話,可能就不是處理老虎,而是處理自己了,就是不知道吳老頭能換來多少價值。
商議妥當,一夜無話,陳禾換了身衣裳便進入休眠模式。
次日天蒙蒙亮,吳老頭便叫了吳固和里中兩位壯漢一起,將老虎抬上準備好的牛車,然後招呼上陳禾,便直接出門。
吳老頭自己駕車,吳固、陳禾與里中另外兩個壯漢步行,一行五人便這麼踏上前往雲夢縣邑的路。
到了村口大門,隊伍又多了一人,那是黑土的妻子,她也要跟隊伍一起去雲夢縣邑,畢竟她家就是當事人之一。
她得一起去縣邑,一來是作為見證人,二來她需要處理從虎口奪來的牛犢肉,售賣了它挽回些損失。
六人一牛,出了山村一路向西行,鄉村道路很難走,好在不是雨天,要不然這種泥路必定車馬難行,眾人隨牛車大約走一個時辰,才踏上通往雲夢縣邑的大路。
到了城邑之間的主幹道,路就好走多了。
雲夢澤廣袤無邊,地勢也複雜,山、林、水澤縱橫交錯,一路走,陳禾一路觀察環境,暗暗將這條後面還會走很多次的路記在心裡。
其實作為機器人,陳禾本身是有拍照功能的,不過陳禾發現這功能現在用不了,不是沒激活,而是空有眼睛這個拍攝鏡頭,沒有配套的內置儲存路徑和相應的操作程序。
他進入作業系統試過,得到的程序運行提示是「未發現相應執行程序」。
看到這種提示,陳禾意識到一種可能,便是需要自己去編寫程序,要麼就是跟天工閣系統有關。
「就看這一趟了……」陳禾一邊走路,一邊進入身體操作界面仔細查看一個個功能,他需要更加了解自己。
一路上,眾人倒是有說有笑,陳禾也偶爾搭幾句。
也正因此,他也得知了這一行人的稱呼,比如大家都叫黑土的妻子為笤母或黑土妻,就是因為她大兒子名笤,那兩壯男一個叫灰,一個叫木石,不知道姓什麼。
一行人一路走,一開始並未見什麼人,直到上了大路,到後半段路,才開始有行人,大都是進城邑買賣所需的,遇見的車駕也基本上是牛車、驢車,都是從其他岔路匯聚而來。
或許是情況特殊,大家走得快,也只休息了一次,故而看到縣城輪廓的時候,時間還沒到晌午。
休息還是因為早上出來匆忙大家沒吃早食,停下來吃食順便休息一小會。都是些麻布包裹的乾飯團和些許干肉脯,一行人停下來兌水吃了便繼續上路。
陳禾則以早上起來已經吃過為藉口逃過吃飯環節。
隨著隊伍愈發靠近,雲夢縣邑也出現在眾人面前,入眼的是一面由夯土版築的牆,土牆高大厚實,上邊插著篆體寫的楚字,城外繞著護城河。
這是陳禾第一次看到楚國城邑,跟著牛車走過護城河的時候他估算了一下,這護城河起碼有十幾米。
陳禾原本以為進城的時候,會有像電視劇那般被守衛攔下索要進城費之類的,但他顯然被後世亂拍的電視劇誤導了,他看到的是行人隨意進出,守衛鳥都不鳥。
也就是看到牛車、驢車進城的時候盤問一番,如果是運貨進城賣,才需要根據載貨量交稅。
吳老頭怎麼說也是里長,顯然來了雲夢縣邑不止一次,到陳禾一行人進城的時候,只見他過去跟守衛交涉了一番,然後守衛來到牛車上瞅一眼,便放行了。
至於陳禾、吳固、灰、木石、笤母五人,守衛問都不問。
一進城,吳老頭便招呼眾人跟進,而後一路輕車熟路地往縣衙去,顯然是要去報告虎傷人事件了。
陳禾一路跟著也不說話,只是看著老頭處理。
通報、回報、又要當事人認證、鄉鄰旁證,確認事實之後,黑土之妻就拿到了一片木簡,上面有官府證明她這頭小牛肉可以合法售賣,不是故意屠殺。
接著老虎的事,吳固作為被陳禾推出去的殺虎英雄,也是被縣衙傳喚進去問了許多細節,一套流程下來,差不多一個半時辰。
最後是吳老頭給陳禾辦理戶籍之事,這玩意有隨同的幾人擔保,加上此次獵得老虎的事,倒是雖有些波折卻還算順利。
原本應該十分順利才對的,之所以出現一些波折是因為陳禾改變了主意。
原因是他在路上趕路閒著無事就針對戶籍的事詢問了吳老頭一番,在得知戶籍裡面的彎彎繞繞之後,他就改變主意要自己單獨立一個戶籍了。
因為若是落籍在吳老頭那,陳禾想要出行去其他城邑,需得家主向里中發起申請、再報到縣邑官衙出具證明才行,私自出行被抓到便會被扣押。
各國大抵類似,只不過有些嚴格有些比較寬鬆,比如秦國就是最嚴格的,楚國還好,擁有巫女那樣的特殊人群,倒是讓楚國的女子相對自由奔放很多。
當然,這種政策並非針對女性,而是所有居民都如此。
因為知道殺虎事情的真相,吳老頭倒也沒什麼意見。
不過也正因此,辦理戶籍的時候麻煩了些。
這個時代的女子一般不能作為戶主,去到了夫家也是掛在夫家內,未嫁娶的女子更加不行,除非是寡婦。
沒有辦法,為了以後方便,陳禾只能跟吳老頭協商統一口徑,就說是寡婦,這麼說也是為了避免以後麻煩,因為這個時代對大齡女子有婚嫁強制要求,比如家中女子多大不嫁,家主有罪之類的。
儘管楚國對這玩意的執行力度遠不及秦國,平民男女還都是自由戀愛成風,可不會像後世朝代那樣有必須寡婦守寡是貞潔之類的糟粕。
看詩經就知道了。
但陳禾就是個機器人蒙了仿生皮,這種風險自然能規避就規避。
雖然楚國對這玩意沒有管得那麼嚴,但萬一就不好了,到時候只能逃亡他國,登記了寡婦就不會有那種麻煩。
再者說,自己單獨居住,在生活方面也能省去許多麻煩,至少不會被人發現自己只喝酒不吃飯食。
還別說,把所有事情搞定還是挺繁瑣的,若非吳老頭熟練,估計也得半天時間才能搞定。
最後,陳禾只是知道自己脫離黑戶了,但卻沒有想像中的拿到一份木簡證明之類的,這讓他有點疑惑。
之後陳禾憋不住問了吳老頭才知道,普通人的戶籍信息都只記錄在官府竹簡里,壓根不會給本人留存一塊單獨木簡作為證明保存。
平日大家都在鄉里本地,全靠什伍之間鄰居相互確認身份。
不過想要出遠門,仍然需要走開具證明的流程,獲得「傳」的憑證,除非不進城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