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子不知道什麼是同僚,但是沈青禾知道,她便示意楚凌風將自己放下來。
這一路上,楚凌風抱著她與葡萄兩人,跑得倒也不是一般的快。
原先她還對楚凌風的身份有所懷疑,覺得『血翎衛』之事都是他瞎編的。
如今見楚凌風這體力,他確實沒騙人。
普通的江洋大盜恐怕也沒有這麼好的體力,他多半還是個當兵的。
沈青禾一隻腳穿著鞋子,一隻腳只穿著足衣站在地上,她朝著蟬衣好奇地打量了幾眼,然後就被楚凌風擋住了視線。
蟬衣到如今都沒有摸清這幾個人與將軍之間的關係,但是他敢肯定一點,那就是將軍抱著的這個小娘子,與將軍之間的關係很不一般。
說不定,他們家將軍鐵樹開花了!
蟬衣這麼想著,到了嘴裡的話就脫口而出。
「小嫂子好!我叫蟬衣。」
楚凌風對這個稱呼似乎也很滿意,所以並沒有糾正蟬衣的稱呼。
沈青禾則是從楚凌風的胳膊旁邊露出了半張臉,對著蟬衣笑眯眯的說道:「你好你好,你才到楚水縣嗎?咋不來家裡吃頓飯?」
蟬衣性子也是個直接的,他便對著沈青禾說道:「小嫂子,我如今有任務在身,飯就不吃了,我是來接……」
蟬衣看著楚凌風半晌,也不知道要怎麼稱呼他,畢竟他也不知道楚凌風有沒有跟小嫂子表明了身份。
「無影。」
楚凌風淡淡的對著蟬衣說道,蟬衣立即心領神會起來。
「我是來接無影回去的。」
雖然心裡早就有了猜想和準備,但是這一天真的到來了以後,沈青禾還是覺得有些難以接受。
她有些難過,心就像是被一隻手攥著,讓她喘不過氣。
六子見狀,忙就伸手接過了葡萄。
「姐姐,我先走一步,在家裡等你。」
說完,他還不忘一把拉走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蟬衣。
等到這三人走了以後,沈青禾鼻子酸酸的仰臉看著楚凌風。
「你就要走了嗎?」
「嗯。」
楚凌風看著沈青禾這般模樣,心裡也有些難受。
但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,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。
他生來就帶著使命,絕對不可能因為路上遇見了一塊石頭,就停止前進的步伐。
「那你……」
「什麼時候走?」
沈青禾原本是想問:那你什麼時候回來?
可是她清楚地知曉,楚凌風與她不過萍水相逢,他這樣的人物,怎麼可能會因為她的一句話,就留在沈家莊裡陪著她蹉跎一生?
相逢就是緣分,只是緣分盡了,就該放手隨他而去……
楚凌風看著沈青禾故作堅強的模樣,她沒有再像往常一樣對著他笑,對著他無理取鬧。
更沒有初次見面的那股狠厲,如今的她,平靜、鎮定,就如同根本不在乎他一般。
可是楚凌風知道,此時,沈青禾的心一定很疼,就如同他一樣。
他很想問一句: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?
可是最終,這句話他還是沒能說出口。
他是燕門關的鎮北將軍,他的任務是守住燕門關,即使戰死,燕門關也絕對不能失守!
這樣的他,真的有能力給她一份安穩的生活嗎?
這段時間,沈青禾所做的一切,楚凌風都看在眼裡。
她不是個只能藏在金屋之中的閨閣姑娘,如果他執意如此,那跟打斷了她的雙腿有什麼兩樣?
因此,當沈青禾問他什麼時候走的時候,他嘴裡的那句『現在』,卻變成了『明日』。
他說:「明日早上。」
沈青禾微微低下了頭,吸了吸鼻子,再次揚起臉看著楚凌風的時候,忽然就露出了一張笑臉。
「那明日,吃了早飯再走!」
沈青禾說完,轉身便想走,卻被楚凌風攔腰抱起,他將她抱在懷裡,卻一聲不吭。
「凌風,放我下來吧,我自己能走。」
楚凌風說:「叫夫君。」
沈青禾心道:明日你就走了,咱們兩個無媒無聘,一沒有婚書二沒辦喜事,我叫了你幾天夫君,你還當真了?
沈青禾越想越傷心,便將整張臉塞進楚凌風的衣襟里。
楚凌風只覺得胸前的衣襟慢慢變得溫熱又濕潤,他卻緊咬著牙關什麼都沒有說。
幾人回到沈家莊的時候,葡萄已經醒了,對於剛剛的事情一無所知。
她只感覺到後頸一陣疼痛,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六子就騙她說,是她太困了自己睡著了。
葡萄也沒有計較,自己回房間睡覺去了。
蟬衣本不想進門,六子邀請他同自己一個屋子睡覺,楚凌風也朝著蟬衣點了點頭,之後蟬衣便跟著六子去了六子的小屋子。
然後,他便聽見『砰』的一聲,楚凌風抱著沈青禾進了東屋,還關上了房門。
屋子裡,沈青禾被楚凌風溫柔地放在床上,他替她脫了足衣,沈青禾就露著兩隻白皙的小腳,在楚凌風的面前晃啊晃。
晃得他慌了神,也晃亂了他的心。
「時候不早了,睡吧。」
兩個人脫掉了外衣,就這麼躺在各自的被窩裡。
這一晚,沈青禾沒有再占楚凌風的便宜,她沒有去摸他的胸肌,以及那剛剛長好不久的腹肌。
不過,她也因此,直到天亮都沒有睡著。
楚凌風也是一樣,只不過他對沈青禾的感情更加複雜,對於沈青禾,他是愧疚的,他甚至都不敢給她一個承諾。
一直到天光微微亮,村裡的大公雞叫了第二遍,沈青禾再也躺不住,起身穿了衣裳出去,給楚凌風準備早飯。
今日的早飯是糙米粥,和沈青禾早就醃製好的蘿蔔鹹菜。
不算很複雜,不過一刻鐘以後,米香就漾了出來。
楚凌風也穿好了衣裳走了出來,蟬衣早就聽見了動靜,但是楚凌風沒喊他,他也不敢動。
沈青禾將米粥盛好,看著楚凌風吃得一乾二淨,這才收拾了碗筷,將楚凌風與蟬衣二人送到了村口。
本該踏上去往燕門關的路,可是楚凌風的腿就像是灌了鉛一般,怎麼也挪不動。
沈青禾看出了楚凌風的猶豫,為了打消他最後一點猶豫,她說道:「郎君,過往皆雲煙,不過大夢一場,到了該清醒的時候了,忘卻他想,只做你自己吧。」
「此去山高路遠,願郎君前程似錦,一路繁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