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日子,外頭已經有不好的消息傳來,他自身武功平平,心中惴惴不安,想起父親臨終前的祖訓,獨自去了一趟老宅。
佛堂樑上,果然藏著東西。
原本祖訓說過,不可查探,不可好奇。
但那時鬼迷心竅,拿在手裡翻來覆去,想的都是當年祖父憑藉七十二路辟邪劍法威震江湖的舊事。
為什麼同樣的劍法,到了自己手上便如此不濟?
問題究竟在哪?
是不是祖上故意沒有傳下某些特殊的心法、關隘?
這個疑問,已經產生幾十年,從沒有如此強烈過,他終究沒有忍住,解開了包袱。
包袱裡面是一件袈裟,袈裟內含很多字跡,他一眼看到【七十二路辟邪劍法總綱】,而之後的第一行字跡,便是:
「武林稱雄,揮劍自宮。」
自宮?
他心頭一驚,險些將袈裟扔在地上,愣了許久才重新撿起袈裟,忍著心中的震驚去看後續內容。
後續當中又寫道,必須先斷情絕根,若是元陽不除,有性命之憂......
竟不是戲言嗎?
林震南看到這裡,襠部一涼,雙腿不由得夾緊,同時也終於明白為何祖訓傳下:萬不可翻看,否則必有大禍。
媽的,原來這個大禍...是斷子絕孫之禍患?
這麼說...祖父是和尚還俗,之前沒有子嗣,父親便不是祖父親生的?
「這......」
林震南發現了這種大冪冪,當時震驚得說不出話,冷靜下來,他已過了爭強好勝的年紀,膝下只有平兒一子,這門功夫縱然能稱雄天下,也不能讓兒子去練!
然而袈裟上的字句,每一句都蠱惑人心,縱橫武林,稱雄天下,哪一個練武的不想?
其中不少劍招,與家中使了幾十年的家傳功夫幾乎一致,只是內息催運、經脈轉折的方法不同。
有幾處,看著劍譜琢磨良久,隱隱看出自家劍招威力平平的原因。
越想越是心有不甘。
但開篇的八個大字,瞬間將他火熱的心情冷靜下來。
男子漢大丈夫,誰願斬去元陽,做個太監?
那一晚,他終究沒有下定決心,只將袈裟仔細疊好,放回原處。
到如今,還能反覆想起幾段口訣,只是不敢按照口訣心法去運轉內力......
「老爺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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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夫人喚了一聲,林震南回過神,才發現妻子正在端著藥碗看他。
「藥快涼了,趁熱喝。」
他接過藥,一口喝下,苦味蔓延到舌根,卻絲毫不在意,蓋因此時此刻,他心中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那東西倘若還在,他需取回來,若是已被人拿走......
林家危亡矣。
入夜。
林震南叫來林平之,林平之一進房門,看到母親已經換了一身深色衣裳,正在替父親整理衣冠,父親也是一身黑衣。
「爹,你要出去?」
「沒錯。」
林平之剛想再勸,林震南已經止住,「你隨我前去,幫我望風,不得有誤。」
兩人從側門而出,避開大街,沿小巷快速前往向陽巷。
一反常態,過程中並未受到阻礙,也沒感受到青城派的監視。
林震南雖有些奇怪,但也沒多想,他此時心亂如麻,迫不及待要確認情況。
街頭巷尾,再無他人,繞幾條街便到林家老宅。
老宅牆根下,一青城外門弟子剛要探頭,忽然頸後一緊,未能發出聲音,便被拖入暗處。
後門虛掩,林震南推門而入,一瞬間便感覺到與之前不同。
院子內的老樹都已經被連根拔起,他快步往前,徑直走入佛堂,佛像傾倒,蠟燭四散,整個佛堂亂作一團。
林震南顧不得身上傷勢,輕功施展,兩步躍上樑柱。
長劍一掃,空的!
樑上空無一物!
從懷中掏出火摺子,往樑上拋去,微弱的火光足夠看清這點地方,確實沒有!
袈裟沒了,辟邪劍譜沒了。
林震南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去,整個人癱軟在地上。
佛堂外,半扇破窗斜掛在牆上。
窗後暗處,余滄海將一切盡收眼底,從林震南父子出鏢局到向陽巷,一舉一動未曾逃過他的眼睛。
白日一掌,他只用幾分力,若是將人傷得無法下床,就沒這齣戲了。
如此看來,老宅確實藏有秘密,否則林震南也不會聽到這三個字,便方寸大亂。
只是他已經將這院子犁地三尺,一無所獲,所以才將林震南誘來。
余滄海目光落在佛堂橫樑上,林震南進門直奔這裡,顯然早已知道藏物所在,倘若他剛剛取出什麼東西,那倒簡單了。
可惜,偏偏沒有。
樑上空空蕩蕩,林震南跌坐在地,失魂落魄的神情,也絕不是偽裝。
余滄海不由得皺起眉,看來之前來過的人,真的取走了辟邪劍譜。
他幾乎確定,藏的定是辟邪劍譜,林家還能有什麼秘密?
余滄海又看一眼佛堂,終究沒有現身。
不多時,林平之從外走來,見父親癱坐,連忙上前攙扶,父子倆低聲說幾句話,林震南借兒子的手臂勉強站起。
二人走出後門,往福威鏢局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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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。
張家客店內,陳落要了一碗海鮮粥,拿著半張餅慢慢啃著。
福州靠海,粥鮮味美。
「吸溜吸溜」
一大碗下肚,腰間傷口若不驟然發力,幾乎不痛了。
一夜行功,丹田裡的內力也完全恢復,還有略微增長,這也讓他放下一樁心事。
內力這東西,只要練出來,用完之後也能恢復。
只是時間問題。
將剩餘軟餅塞入口中,正要起身,門外走進三人。
為首一身灰布長衫,細眼長眉,眸間轉動十分靈活,炯炯生輝,手拿一根長細竹竿,上卷白布,乍一看像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。
但他身後跟著兩人,一人提刀,一人腰間纏條軟鞭,一進客店便警惕掃射一圈。
「掌柜,三間上房。」
灰衣人將一塊銀子放在桌上。
陳落眉頭一挑。
計無施?夜貓子?
餘光掃過卷著白布的竹竿,名字、兵刃都對得上。
此人並非日月神教正式教眾,和祖千秋、老頭子、藍鳳凰交好,是聖姑手下一眾好手之一。
他怎麼來福州了?
福州還真是熱鬧......
掌柜收了銀子,正要叫夥計帶路,那使軟鞭的漢子朝後院看一眼,鼻子微動,聞到一股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