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唉...此乃邪物,是禍非福,林家絕不能再留。」
林震南見眾人不肯收劍譜,心中有些惶恐。
他想過直接將東西交給那兩撥人,但他太了解邪道中人的行事風格了,即便交劍譜,對方未必會真放人,不請高手相助,林家只能任人予取予求,生死任人掌控。
而且他還想以劍譜給林平之謀個出路,三家掌門,收了劍譜,再收林平之,應該不會拒絕。
林震南垂眸,指縫還有一點墨跡,心中一陣發虛。
兩封信件接連送來,而真譜早已不知去向,他能如何呢?
只能找來一件袈裟,憑藉那晚看過的記憶強行默寫。
開頭幾段...記得相對清楚,到後面腦子一團漿糊,根本想不起具體內容......
只能拿家傳劍譜,連蒙帶編,強行補上。
前後不通之處,強行亂寫,找一些玄之又玄的句子來充數。
與原本劍譜究竟差了多少,他也不清楚。
袈裟上的內容寫完後,他另抄寫一份,藏入家中那處只有父子二人知曉的暗格。
萬一有個好歹,平兒能脫身,總能留下一點祖上傳承,但不能修煉!
至於眼前這份……
他根本不敢說劍譜有缺。
「林兄,木高峰信上既然說了取譜時間,不如先將此人引來,救回一人再說。」
岳不群的聲音傳來,林震南回神後連忙點頭,伸手將袈裟拿起。
而此時,袈裟角落被疊起,划過幾行字跡。
陳落坐在側首,原本一直奇怪,此時見到袈裟掃過那幾行字......
不對!
這袈裟不對勁。
為對比新舊版劍譜,陳落早將辟邪劍譜全部背下。
剛剛露出那幾行字跡,其中只有小部分是袈裟所述,大部分他並未見過。
好你個林震南!
長得濃眉大眼、老實巴交,沒想到還有這份算計,居然真假參半,攪亂陰陽?
林震南將袈裟重新攏好,上面一行字跡恰好掃過:
「武林稱雄,揮劍自宮。」
陳落目光一頓,險些笑出聲來。
好傢夥,別處都改了,這八個字你倒是一點不動。
日頭漸漸偏西,林震南掌心已滿是汗水。
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笑聲,「鴿鴿鴿......總鏢頭,駝子來了,東西可備好了?」
果然來了,還是從後院傳來。
林震南忽然起身,抓起袈裟便往外走,眾人隨之趕到鏢局後院。
院中,一矮胖駝子,禿頭上光溜溜的,一雙小眼睛掃過眾人,笑容逐漸收斂。他身邊押著個少年,衣衫沾滿塵土,兩邊臉頰各有一道青紫。
「平之。」
林震南快步下階,林平之被點了穴,一雙眼已是通紅。
木高峰手掌扣住林平之後頸。
「站住。」
林震南腳下一頓,木高峰「嘿嘿」笑道,「林總鏢頭好大的面子,泰山、華山,連恆山派的師太都請來了。」
天門道人冷哼一聲,手已按上劍柄。
木高峰五指一收,林平之後頸劇痛,臉色頓時漲紅,喘不過氣來。
「老道,是你的劍快,還是駝子手快?不妨試試。」
「木高峰。」
岳不群上前半步,拱手道,「閣下也是江湖有名的邪道高手,何必為難一個後輩?」
「哦,君子劍聲名在外,駝子敬你三分,不過你也說了,本座邪道中人,還與你講前輩後輩?」
木高峰一邊說話,腳下往後退了幾步,距離三大高手更遠一些。
「東西呢?」
林震南只能將手中袈裟展開,黃布上字跡在夕陽下顯露出來。
木高峰小眼眯眯:「拿近些。」
「你先放我兒子。」
「你當駝子是三歲孩童?隔這麼遠,你隨手鬼扯上去一段文字,也說是劍譜?」
林震南臉色變換一下,心中駭然,萬萬沒想到木高峰居然一言猜中。
林震南咬咬牙,拿著袈裟上前幾步,天門道人抽劍而出,隨之而動。
木高峰哈哈大笑,右手扣在林平之左手小指,向外一扳,「咔嚓」一聲,一根小指瞬間飛出。
斷指落在青磚上,滾了半圈。
林平之悶哼一聲,額頭冷汗流出,從此變成了九指。
陳落在旁觀摩,識海中的古卷忽然一顫。
【一段既定命運已經改變:九指劍魔初顯】
【可融合次數:一】
九指劍魔?
陳落目光微動,看向木高峰手中的少年。
林平之額上冷汗滾滾,左手鮮血淋漓,那雙通紅的眼睛,卻死死盯著木高峰。
「下次便不是手指了哦。」木高峰哪會在意一個少年的仇視。
「道長!」
林震南急忙回頭,眼中滿是懇求。
天門道人停下腳步,林震南再上前兩步,距離已經十分近了,木高峰藉助夕陽能看到部分袈裟上的字跡。
在此時,牆上掠來一道黑影,身穿黑色披風,帶著青面獠牙的鬼臉,足尖一點,瞬間撲至林震南身側,張開五指,直取袈裟。
「好膽!」
天門長劍出鞘,斜刺而上,在虛空當中連續閃動,宛如七星墜落。
鬼臉人手臂一縮,腰間寒光隨之射出。
「噹噹噹噹!」
無數鐵蒺藜與長劍碰撞。
天門一劍落七星,將所有鐵蒺藜掃飛,向前跨步,劍鋒直逼面門,鬼臉人不敢應接,長劍甩出,身子一矮,向側方滑開。
但他這一閃是圍著林震南移動,左掌再從袖底翻出,直朝林震南手中袈裟抓去。
「什麼狗東西,也敢搶駝子的買賣?」
情況突變,木高峰喝罵一聲,手腕一抖,將林平之向一邊甩去,自己隨即搶進,爭奪袈裟。
林平之穴道未解,雙腿僵直,眼看著便要撞到石階上,岳不群衣袖一拂,一股內力托住他。
「沖兒,過來。」
令狐衝上前將林平之接住,木高峰此時已搶到林震南面前,左手抓住袈裟往懷中一奪。
林震南居然沒有撒手。
袈裟驟然繃直,兩人在袈裟兩側各自向側邁一步。
「鬆手!」
木高峰右手摸向腰間,暗器驟發,林震南便要放手躲避,此時卻忽地一道聲音傳來:「林震南,劍法是我的!不管你夫人死活?」
林震南猛然回頭,十幾條漢子剛剛躍入牆內,為首一人灰布長衫,手提細長竹竿,正是計無施。
他身後跟著個鬚髮皆白的老者,還有另外兩人架著一名婦人,幾乎是拖著進院。
婦人頭髮散亂,雙足在地上划過,前襟大片血污。
「夫人!」
林震南這一聲幾乎破了音,剛剛解穴的林平之也大吼一聲,「娘!」
撕心裂肺。
王夫人毫無反應。
定閒臉色一變,腳下挪移往那邊掠去。
林震南不敢放棄袈裟,下意識想往妻子身邊走,但木高峰再次扯動袈裟,將他拉回來。
「噗噗噗!」
鐵蒺藜扎入腹部、胸部,爆出一片血花,好在木高峰只是倉促出手,並未附著多少內力。
「撒手!」
「不!我夫人......」
林震南也是血性漢子,見林平之已經脫險,自己夫人還在別人手中,被人以妻子的性命要挾,他不肯將袈裟讓於木高峰。
兩人幾乎要將袈裟扯碎,木高峰連忙鬆手,他可不想要半份劍譜。
但鬆手之際,腰間彎刀一抹而出,刀鋒貼著袈裟底部,刺進林震南胸口。
「噗!」
林震南身子一僵,彎刀向外一拔,血噴而出,濺射在袈裟上。
他張著嘴,低頭看一眼胸口,再看一眼林平之,失去所有力氣,也鬆開袈裟。
木高峰收斂袈裟,往懷中一塞,轉身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