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不群一直在掠陣,此時見陳落幾步退到他面前,眉頭不由的皺起……
這小子剛剛殺人,可不是這副模樣。
真到面前,他也不得不管。
左袖輕拂,將陳落帶至身邊,右手長劍平平遞出,劍鋒從短刀下方穿過,正抵在刀根三寸處。
手腕輕抖,宛如老樹生枝,迎送來客。
華山劍法,蒼松迎客。
「當!」
漢子虎口狂震,短刀脫手而飛,尚未來得及退開,陳落已從岳不群身側搶出,一劍刺入肋下。
劍鋒一轉,鮮血噴涌。
漢子撲倒在地。
「多謝岳掌門。」
陳落抱拳,語氣誠懇,隨即往院中看了一眼,又道:「天門道長以一敵三,恐怕有些風險。」
這句不咸不淡的話,似有弦外之意。
岳不群眉眼輕輕抖動一下,暗罵一聲,提劍下階。
「天門道兄,岳某助你。」
天門道人早已打出真火,木高峰揮刀向左,他便向右進步。
駝子強行突圍,迎面便是一點寒芒,劍勢隨腳步盤旋,宛如山徑折過一道道險彎,剛見去路,前方便是懸崖峭壁,泰山十八盤,木高峰連續換數次方向,都被逼回原處,肩腹兩處各添傷口。
他暴喝一聲,雙腿下沉,彎刀從下而上猛撩。
天門道人忽停腳步,長劍迎刃而上,似要硬接。
木高峰剛一加力,劍鋒卻忽順著刀鋒划過,劍尖貼著刀刃擦過,直點心臟。
這一劍平處藏奇,恰如蒼松橫枝,臨崖處又生一叉。
五大夫劍,橫枝照影。
「嗤!」
木高峰強行錯開一個角度,肩頭中劍,疼得直嘬牙花子。
天門道人劍鋒隨即下壓,取向心口。
計無施竹竿此時挑來,趁木高峰受傷,直取胸前袈裟。
他不關心木高峰死活,要釣的是袈裟。
但天門道人不可能讓袈裟被魔教中人取走,面色一沉,揮劍盪開竹竿,木高峰卻趁著間隙奔向牆邊,欲翻牆而走。
鬼臉人橫身攔住,劍鋒自下而上,陰狠地撩向襠部。
他急忙壓刀封擋,胸前門戶隨之露出。
鬼臉人袖口翻飛,一掌無聲無息按下,木高峰腰背一折,翻身用駝峰擋下這一掌。
二人雙雙後退。
木高峰此時此刻恨不得將鬼臉人和計無施一起剁了,但嘴上卻說道:「先料理了他們,再分劍譜如何?」
計無施笑道:「老駝子將東西留下,計某替你斷後。」
話音未落,竹竿已點向他身前要穴,木高峰破口大罵,揮刀抵擋,轉身再走。
天門長劍又到,木高峰只得折向另一側,卻見岳不群已經站在面前。
前後俱是五嶽掌門,左右又有兩條虎狼,他心頭一沉。
鬼臉人趁此機會搶近身前,劍鋒直削木高峰左腕。
岳不群也在此時進劍,青鋒平舉,去勢筆直,夕陽之下,一道白芒直取鬼臉人咽喉。
白虹貫日!
鬼臉人不敢怠慢,放棄攻勢,揮劍相抵。
岳不群順勢往外一引,迫得他旋身繞向木高峰側後,天門的劍恰時遞來,三劍交錯,天門若再往前,連岳不群的劍鋒也要撞上,只能收腕變招。
瞬間的機會,木高峰眼前驟然一空!
他俯身急竄,肩頭擦過劍鋒,硬從幾人圍攻中鑽了出去。
廊下,陳落眉頭一動,岳不群這一劍威力不凡,但又恰好卡住天門道人去向,簡直是救人於危難。
可惜救的是老駝子。
木高峰身形起落,落到牆上,尚未站穩,竹竿已從下挑起,勾住他胸前衣襟,猛然向外一帶。
「嘶啦!」
衣帛裂響。
袈裟被勾出大半,而且從中裂開。
鬼臉人長劍隨之削來,木高峰只得一手穩住袈裟,另一手強行擋劍。
袈裟一頭被竹竿勾住,另一頭被木高峰抓住,迎風展開。
鬼臉人上前抓住一角,木高峰猛然回扯,彎刀斜側斬,計無施橫杆從兩人中間挑過,也抓住另一側。
三人刀、劍、竹竿相攻,手上誰也不松。
「嘶啦!」
三人力道太大,又不肯相讓,袈裟一分為三,各攥一片,往後退去。
木高峰低頭看眼手中袈裟,是最小一片,字跡多是半截,頓時大怒,抬刀便去搶計無施。
而天門此時已縱身逼近,長劍倒懸,劍鋒向下,先封左,再封右。
長坤倒掛,直落銀河。
木高峰大駭,俯身滾開,一隻耳朵直接被長劍削下,再不敢貪念,將殘譜塞入腰間,一把梅花針凌空撒下。
不分敵我,漫天亂射。
媽的,反正在場都該死!
受影響最大的自然是距離他最近的天門道人,但天門道人劍法精妙,十八盤用起,潑墨不進。
只是抵擋完後,木高峰已足尖連踏牆磚,翻身越過牆面遁逃而去。
天門道人也隨之翻牆追殺而去。
另一邊,計無施也欲退走,轉頭去尋黃伯流,卻見他已橫屍當場,銀髮長須儘是血污。
再看一眼陳落,正提劍站在黃伯流不遠處,盯著自己。
計無施心頭髮緊,竹竿脫手擲向岳不群,轉身便逃,岳不群撥開竹竿,緊追不捨,長劍在其後背划起一串血珠。
計無施悶哼,借力撲過牆頭。
「沖兒,照看好你師妹。」
岳不群留下一句話,隨之追出院外。
計劃就是如此。
剛剛那一劍為的就是送計無施出去,因為他已看清,計無施手中那塊袈裟字跡最多。
隨著岳不群離開,整個場中的高手只剩下定閒師太一人。
而定閒師太還要給王夫人傳輸內力,穩住傷情,根本騰不開手腳。
鬼臉人將殘譜塞進懷中,已退至牆根,正要縱身離開,卻瞥見廊柱下的陳落,他腳步一頓,心道:「這小子壞事做盡,此時天門不在身邊,正是好機會。」
不過一劍的事,先殺之再走也不遲。
黑色披風就著夜色降臨,余滄海無聲欺近,長劍收在肘後,待到近處,手臂猛然一送,寒光乍現,直取後頸。
陳落看似毫無防備,實則一直在盯著此人,鬼臉面具不是余滄海又是誰?
將後背露出,也是故意露破綻。
但他也沒想到,不遠處的儀琳抬頭看見鬼臉人正要偷襲,立刻沖了出去……
「陳大哥!小心!」
儀琳話音還未落,人已搶了出去,拔劍挑撥,想以柔勁卸力,恆山劍法,綿里藏針。
可惜她武功低微,雙劍剛一接觸,虎口猛然裂開,長劍幾乎脫手。
陳落心中嘆息一聲,如何算計,也算不到儀琳突然出手,小尼姑心地是好的,但關心則亂,打亂了他誘敵深入的計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