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平之身子一僵,王夫人似是怕他沒能聽清,用盡全身力氣。
「莫再練劍,做個普通人,平平安安......不要報仇。」
「不要...報......」
最後幾個字聲如蚊蠅,幾乎聽不見了,林平之瘋狂搖頭,眼淚落在母親背上,「您先好起來,娘,先好起來......」
這一次,再沒有回應。
掌心裡那點微弱的力道也緩緩消失,林平之低著頭,意識到發生了什麼,但他不願相信。
「娘?!」
「娘你怎麼了?你怎麼不說話了。」
定閒師太嘆息一聲,緩緩收回手掌,「林公子,你娘已仙去。」
「不可能!」
林平之不顧自己的斷指在流血,將母親向懷裡摟了摟,「師太,你再救救她,她剛剛還在說話,她還叫了我。」
定閒默不作聲,起身讓恆山派弟子讓開一片區域。
院中只剩林平之的嘶吼、喊叫和哭泣。
所有人都屏住心神,不忍心打擾。
林平之左手小指斷了,連番拉扯,鮮血止不住地往下流,他也渾然不覺。
一日之前,爹娘還在身邊,一家人幸福美滿,如今連喪雙親,一個死在院中,一個死在懷裡。
陳落嘆口氣,儀琳站在陳落身邊,眼圈也有些紅了。
林平之著實可憐,他的黑化是必然結果,任誰遭遇這樣的事,也很難保持善良。
只是陳落穿越而來,卻也無法阻止這種事情。
在沒有絕對的實力之前,他絕不會做有風險的事,何況對自己毫無好處。
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,林平之緩緩抬頭,眼中全是血絲,目光掃過院子。
定閒師太、恆山弟子、泰山弟子、令狐沖、岳靈珊,還有坐在台階上的陳落。
一張張臉,一個個看過去,他想將今日見過之人全部記下來。
眼前這些人,有人為母親耗費內力,有人為救他流血,有人替林家攔阻敵人。
他都記得。
而幾個罪魁禍首,早已經離開......
木高峰他認得,其餘幾人呢?
那根竹竿、那張鬼臉,以及那些挾持母親進來的人,他連仇人名字都叫不出。
林平之將母親額前亂發攏好,又將被母親被扯爛的衣襟整理好,抱著母親放到父親身邊,之後緩步走到定閒師太身前。
「哐當!」一下跪了下去。
「師太為救家母耗費內力,大恩大德,林平之銘記在心。」
「咚咚咚」
連磕三個響頭。
定閒師太連忙扶住他,不讓再拜,「唉,林公子,先起來。」
林平之被扶起,卻沒有再流淚,亦沒有放聲大哭,轉身走到陳落身前,雙膝一屈,再次跪倒在青磚之上,開口時,聲音沙啞的不像少年人。
「陳兄,剛剛搶劍譜三人,你都認得,是不是?」
「請陳兄告訴平之,他們是誰?!!」
陳落直接道:「木高峰,你已知道?」
林平之點頭。
「拿竹竿的是夜貓子計無施,此人是魔教外圍成員,效忠魔教聖姑,帶你母親進來的便是他那一夥,其中幾人已死,只逃了幾個,剛剛被我殺的是天河幫幫主,黃伯流。」
林平之繼續點頭,喃喃自語:「計無施...魔教聖姑...天河幫。」
「還有那戴鬼臉面具的......」
陳落掃了一眼不遠處斷臂,「余滄海。」
林平之猛然抬頭,他當然還記得余滄海,林家一切禍根都起源於此人。
一旁幾名泰山弟子聽見,也神色微變。
余滄海與其他人不同,青城派算正道門派,這種行徑實在卑劣。
柳劍星正處理腿傷,聞言也抬起頭,他之前與之交手,便感覺對方劍法十分古怪,沒想到是青城掌門。
林平之沒再繼續問,想要磕頭,又被陳落攔住,只能抱拳道:「多謝陳兄告知,日後若有差遣,平之絕不推辭。」
恆山弟子送來傷藥和細布,他卻已經不在意了,手指仿佛沒什麼痛感。
陳落忽然起身,靠近他,在其耳邊輕聲說了一句。
「不是只有餘滄海看上了辟邪劍譜。」
林平之頓時一愣,一時間沒明白陳落的意思,當然不止余滄海看上辟邪劍譜,魔道中人都已出手搶奪。
但這陳落也知道,他卻還突然來這麼一句,意欲何為?
他想再問,但陳落已搖頭離開。
此時天色越來越暗,院外忽傳來急促腳步,天門道人飛身而入,道袍上平添幾處血污,眉宇間怒意未消。
他進門先看林家夫婦,見兩人已被蓋住面容,腳步一頓。
「木高峰呢,師父?」柳劍星急聲問道。
「逃了。」
天門臉色愈發難看,強壓怒氣,「貧道追著他出了城,那駝子身上有傷,跑到城外已無路可走,誰知半路又殺出了黑衣人,武功高強,將那人救走了。」
「蒙著臉?」陳落問道。
「蒙臉遮身,不肯說話,劍法路數十分古怪,我未曾見過。」
定閒抬頭道:「看不出是哪門哪派?」
「看不出,應該是邪道之人,路數繁雜。」天門回想方才交手,「那人不與我交手對招,只為攔我,讓木高峰趁機鑽進林子。」
天門說話間,雙拳緊握,怒氣難消。
明明已經快要將其斬殺,卻殺出個程咬金。
陳落聽著,目光微眯。
天門目光轉過,看到陳落身邊的血跡,以及地上那段臂,再看儀琳、柳劍星,三人都受了傷。
「這是怎麼回事?誰的手臂?」
「余滄海。」陳落道。
天門一愣,瞬間反應過來,那鬼臉人的劍法十分奇怪,正邪交雜,原來是余滄海這狗雜種。
院外又傳來聲音,岳不群翻牆而過,躍入院中。
他衣袍尚算整齊,劍鞘上也沾了些血,對著天門和定閒拱拱手,「道兄可追到木高峰?」
天門搖頭,反問道:「計無施呢?」
岳不群也搖搖頭,「此人中了岳某兩劍,傷勢不輕,但城外有魔教接應,人員繁雜,岳某不知有多少埋伏,不敢貿然深追,只得回返。」
天門冷哼一聲,「安排的倒是都周全。」
岳不群嘆口氣:「這幫魔道妖人,真是死不足惜!日後見了他們,定斬不饒!」
林平之從前院叫來兩名從小在福威鏢局長大的鏢師,將林震南夫婦抬到前院,以白布裹住全身,準備不日下葬。
又有下人提水進院,洗去階上血跡。
林平之一直在父母身邊,不再露出脆弱的一面,也沒任何動作。
陳落靠在牆柱邊,儀琳幫他纏好虎口,也在他身邊坐下。
院中安靜下來。
大家都在等候三大掌門決策,現在的情況有點複雜。
岳不群思索一會,目光幾次落到林平之身上...這少年既不來求他替父母報仇,也不來跪求拜入華山派......
咋回事?
與他計劃當中的好像不同,有點不按照常理出牌啊。
他略一沉吟,走了過去。
「林賢侄?」
林平之起身,淡淡拱手,「岳掌門。」
「令尊令堂遭此橫禍,岳某未能挽回局面,實在心中有愧。」岳不群嘆口氣,伸手按住他的肩頭,這副樣子確實看起來十分愧疚。
「只是人死不可復生,你尚且年輕,更需保重,林家只有你一個後人,總要有人支撐。」
「晚輩明白,多謝岳掌門。」林平之低聲答道。
岳不群看了看他的手,又道:「木高峰、計無施皆是心狠手辣之輩,又有魔道庇護,今日雖退去,日後未必不會再來,你獨自在此,著實叫人放心不下。」
說到這裡,他轉頭看向一邊台階上的陳落。
「陳少俠也是一樣,不如一起入我華山。」
陳落抬頭,一臉懵逼。
啥玩意?
這怎麼還有我的事?
擦,當了老岳徒弟還能有好嗎,一家子四口湊不出半個蛋,老子可不想做女人啊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