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念落下,另外兩道墨跡逐漸淡去,古卷中央,二十四式浮光照影劍化作一片朦朧的煙波。
煙波之中,有人提劍而起,那身影與陳落很像,只是衣衫無顏色,五官也看不清楚,抬手之間露出一線劍光。
陳落凝神看去,劍光隨人影挪移,寒光凜冽,似落入流水中的月色,才見其形,已隨波而散,
散去的光影之間,又一道劍鋒突兀遞出,初看還在極遠處,眨眼間已到面前。
如夢似幻,浮光照影。
陳落看得入神,命圖上的水墨人影忽遠忽近,手中劍光時隱時現。
時而一劍遞出,滿卷都是流動的墨色,時而諸般變化盡數斂去,只剩平平無奇的一刺,然而越是如此,越難防備。
他終於明白「浮光照影」四個字的含義。
水中月,鏡中花,無法觸及。
這門劍法的水中之月,卻真能夠殺人。
隨著水墨人影不斷演練,一段段行功法門以及劍勢變化湧入腦海,許多之前難以理解的劍術要點,此時竟自然而然連接在一起。
陳落閉著雙眼,手指並指成劍,不斷在身前揮動,細細體悟。
他發現了一個漏洞,命圖每一次會在最後將劍法的感悟灌入體內,這部分灌入的劍法,是不需要感悟理解的,無論如何都會學會。
而在觀看的過程中,水墨人影劍法不斷進展的過程,是一個出神入化的劍神在無聲傳功,可以自行感悟,能學多少是多少。
許久之後,卷上煙波散盡,提劍人影隨之隱去,只留幾行字跡。
【武學:二十四式浮光照影劍(入門)】
陳落還在感悟,片刻後睜開雙眼,提劍而起。
「鏘!」
青鋒出鞘,映著窗外陽光一閃而過。
陳落並未著急施展劍術,將劍橫在眼前感受。
隨後,手腕輕轉,一抹寒光沿劍身流轉而過,映在牆壁上,仿佛一道薄薄的水痕。
腳下輕移,長劍隨之而起,屋中地方狹窄,只走了半步便停下,但劍上寒光尚未散盡,一點鋒芒已從斜側透出來,與日光交匯,兩道光影一明一暗,又倏然合為一處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長劍,嘴角漸漸揚起。
「不錯。」
這只是入門,二十四式浮光照影,他只學會了前七式,學全二十四式,便能從入門走到熟練。
似真似假,似夢似幻。
此劍術,絕對不弱於無雞版辟邪劍法!
「咚咚咚!」
門外傳來敲門聲,隨後響起柳劍星的聲音:「陳師弟,師父叫咱們用飯。」
「好。」
陳落放下長劍,開門與柳劍星往前院走去。
飯堂設在前廳東側,原本是鏢局內幾位鏢頭議事的位置,如今挪開條案,放了張大圓桌。
陳落與柳劍星進門時,人已到了大半,天門道人和定閒師太坐在上首,正在喝素湯,定閒師太身後牆上掛著幾頂斗笠,皆是恆山弟子進門摘下的。
恆山弟子皆是女尼,為避免不必要麻煩,出門在外,多會戴斗笠。
此時兩排各五六人圍桌坐下,倒也不擠,桌上葷素分開,飯菜熱氣騰騰,恆山派女尼只能吃素,而泰山派雖天門道人乃道教出身,但並不忌葷腥,所以一些肉菜都放在泰山派這邊,恆山弟子那邊則是清炒時蔬、豆腐與素湯。
林家管家站在門前,見二人前來,連忙叫人添置碗筷:「陳少俠、柳道長,飯剛盛上,趁熱吃。」
「有勞。」
陳落道聲謝,剛要拉開近處凳子,便聽儀琳輕聲道:「陳大哥,這邊有位置。」
她身邊還空著一張椅子,碗筷俱已擺好,陳落亦沒多想,徑直過去坐下,柳劍星看了看,坐到許守誠身邊。
儀琳將一碗盛好的湯往旁邊推了推,給陳落:「這個不燙。」
陳落低頭一看,麵湯果然沒什麼熱氣:「多謝。」
他端起來狼吞虎咽,幾口喝完,儀琳又道:「你傷勢如何?」
「已無大礙,多謝掛念。」
眾人也不是第一次一同吃飯,並不客氣,林管家見眾人落座,躬身道:「諸位慢用,若是飯菜不夠,灶下還有。」
定閒師太道:「這幾日勞煩了,林公子照料喪事,鏢局內又有許多事情,凡事從簡便是,不必如此費心。」
「師太哪裡話?」
林管家連忙擺手,「我家少爺特意交代,諸位為林家受傷流血,必須要照顧好。」
說到這裡,他神色黯淡,勉強笑笑,「小人去前面看看,諸位有事只管吩咐。」
待林管家出去,席間只剩碗筷輕響。
古人講究食不言,寢不語,所以正式開始吃飯,便不再說話。
待眾人吃的差不多,放下碗筷,忽聽天門道人開口:「師太,咱們也該動身了。」
定閒微微頷首:「是要安排,再耽擱下去,恐怕耽誤了劉師弟的日子。」
柳劍星道:「師父,距離金盆洗手還有多長時間?」
天門道人掐指一算:「半月。」
「只剩半月了?」
「沒錯,咱們出來已經一月有餘,眼下已是暮春三月,你當還有多久?」
陳落在旁聽著,劉正風金盆洗手,福州這場風波鬧了多日,他都忘記了,緊接著便是齊聚衡陽,眾多角色齊齊出場,那是一場更大的風波。
定閒看了看席間幾名弟子,道:「若非中途出了岔子,此時咱們該到湖南境內了。」
儀琳低下頭,將筷子放在碗邊,臉色微紅:「是弟子連累師父,還有天門師伯。」
「怎的又說這話,惡賊惡行,與你何干?」
定閒語氣不重,但威勢極強。
儀琳立刻低下頭,不再說話。
天門道人也道:「不錯,那淫賊一路害人殺人,貧道便是不認識你,遇了也要管,如今賊人伏誅,不必再提。」
儀琳輕應一聲,眼角卻往身邊瞥去。
陳落察覺她看過來,偏頭看向小尼姑的俏臉,目不轉睛:
「怎麼?師妹,我臉上有東西嗎?」
小尼姑立刻臉紅,低頭不敢再看,天門道人繼續說道:「咱們一路追趕,繞了不少路,這回前往衡陽,還要快馬加鞭,守誠,你傷勢受不受得住?」
許守誠搖頭:「師父放心,騎馬趕路不成問題。」
幾人說著,計劃最多兩日內便要離開,林平之挽留也不能再待了。
用過飯後,剛要起身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,林管家去而復返,臉色與剛剛大不相同。
「道長、師太,我家少爺不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