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陳師弟,借過。」
「師兄要出去?」
「有點事情,去去便回。」
他將長劍用布一裹,提在手中,快步穿堂而過。
出了客店,曲非煙已走到街口,米為義不便高聲喊她,提著布包追兩步,剛繞過門前停著一輛板車,旁邊巷口忽然伸出一隻手攔在前面。
來人身材瘦高,穿一件青灰短衫,額角有道疤痕,手中捏兩枚鐵膽,一上一下,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。
「借過。」
米為義開口,面前人卻一動不動,另一名矮壯漢子從板車後繞出,手臂粗壯,橫在身前,堵住另一側。
兩人一前一後,將他夾在中間。
米為義目光一掃,心中便沉下去,這兩人方才就坐在客店斜對面的茶鋪里。
「二位有何指教?」
高瘦漢子將鐵膽一收:「你找那小姑娘做什麼?」
「與你何干?」
「有沒有干係,去了便知,跟咱們走一趟。」
米為義看一眼街口,曲非煙的身影已經不見。
矮壯漢子笑一聲,伸手過來抓他肩膀。
米為義早有防備,身形側讓,手中布包向前一抬,正抵住對方小臂。
那漢子順勢翻掌,五指如鉤,一把抓住布包,另一手直探米為義肋下。
米為義左掌拍出,與他對了一擊,借力後退。
「砰!」
兩掌相交,那高瘦漢子眼睛一眯,不再廢話,一枚鐵膽脫手,直奔米為義膝蓋。
米為義聽聲辨氣,腳下一挪,鐵膽擦著褲腿打在地上,右手一抖,布包散開,寒光出鞘。
劍鋒貼著矮壯漢子手背划過,逼得對方縮手,隨即向外一圈,將兩人都攔在劍外:「二位莫要逼人太甚。」
高瘦漢子不答,左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鐵尺,迎著劍鋒敲來。
「當!」
鐵尺分量極重,米為義手中一震,劍鋒稍偏。
矮壯漢子立刻貼近,五指扣他肩頭,兩人配合默契,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拿人。
幾招一過,米為義被逼入巷口,這地方狹窄,長劍施展不開,對方占盡優勢。
「放聰明些,請你去問幾句話,何必吃這苦頭?」
矮壯漢子嘴上說著,手上卻不慢,一掌將米為義劍身拍偏,肩膀猛然撞入,貼身便靠。
一身硬功。
「嘭!」
米為義悶哼一聲,被頂飛出去,背心撞到牆上。
二人齊齊上前,高瘦漢子壓住劍脊,向下一攪,矮壯漢子五指落下,扣住米為義右肩,爪功發力,疼得他整條手臂發麻,動彈不得。
「走吧。」
那人發力,便要將米為義拖出巷子。
「簌——!」
突兀的,巷口一線劍光閃爍,如夢似幻。
矮壯漢子眼角一掃,那劍尖直指自己面門,急忙偏頭,抬起空著的手臂準備格擋。
但......寒光才到眼前,幻光碎裂,不見蹤影。
他擋了個空,下一瞬,扣著米為義的手背忽然一涼。
「嗤!」
一道血線瞬間劃開,齊腕而斷,鮮血猛噴。
劍二,流光碎影!
二十四式浮光照影劍之二。
矮壯漢子慘叫一聲,連退幾步才看清來人是個年輕男子。
陳落跨進巷口,將米為義讓到身後。
「找死!敢壞爺爺的事!」
二人又驚又怒,高瘦漢子鐵尺一橫,朝陳落遞來。
尺走直線,沉穩狠辣,不與劍光糾纏,直落胸前,陳落腳下稍退,避開鋒頭,手中長劍沿著尺側一閃,高瘦漢子竟沒看清刺向何處,心中一凜,立刻收尺護住咽喉。
「叮!」
一聲脆響,瞎貓碰死耗子,沒想到護對了位置。
陳落亦不糾纏,身劍換位,繞鋒取側,轉向另一受傷矮壯漢子,這一招以身法為重。
霍然回身,一線寒光恰從肩側升起,劍隨人轉,人已不在方才之處。
矮漢自不會空手接劍,抓起牆邊一隻竹筐擋來,劍尖透筐而入,竹篾斷裂。
如驚鴻照水,水中尚留舊影,鴻已掠向長空。
劍四,照影驚鴻。
「噗!」
如夢似幻之中,胸口已然中劍。
高瘦漢子已然飛身而走,米為義還想去追,卻被陳落攔住。
「不必追,對方還有幫手。」
米為義腳步頓住,巷外人聲嘈雜,瘦高漢子轉過街角,已消失不見。
地上那矮壯漢子掙扎兩下,胸前血水湧出,頭一歪,再沒了動靜。
陳落收劍,朝街口掃一眼,方才還在擺攤的幾個菜筐,已經被人挪走。
這邊打起來,那邊已經開始快速逃離,怕被波及。
老百姓見到江湖人士爭鬥,已經生出智慧。
街對面鋪子有人探頭,陳落望去,又連忙縮回去。
「走吧,米師兄。」陳落開口。
米為義捂住肩頭,隨他往客店走去。
「師弟好武功今日若非師弟出手,在下怕是栽在這裡了。」
「自己人不必客氣。」
陳落快步而行,距離客店不過百丈,那兩人竟然敢動手,顯然肆無忌憚,並非第一次做這種事。
二人剛進客店,柳劍星便從後堂迎出來。
「怎麼回事?」
米為義此時,肩頭衣裳被抓破,幾道指痕泛著青紫,還滲出血來。
「有人對米師兄動手,被我撞見了。」陳落道。
天門道人聽到動靜,從房內出來。
米為義將被襲過程簡單說一遍,但他並未提到自己是奔著曲非煙而去。
只說對方攔路拿人,請自己過堂問話,天門道人眉頭皺起:
「不認識?」
「弟子與他們素無往來,今日才見過。」
「素無往來便敢當街拿人?」天門冷笑一聲。
「殺了一個,跑了一個,但他們知道咱們住處。」陳落道。
「知道便知道,貧道倒想看看誰有這麼大膽子。」天門讓柳劍星取藥,又叫來夥計。
夥計早聽到那外頭慘叫,正提心弔膽,見眾人神色如常,不敢怠慢。
「若有人來打聽,直接報老道的名號。」
「小人省得。」
回到東廂,米為義脫下外衣,那矮壯漢的指力甚強,肩頭雖未傷及骨頭,但半條手臂仍有酸麻。
柳劍星替他處理傷口,敷上跌打傷藥。
米為義握了握拳,心中絲毫不敢放鬆。
差事尚未辦成,險些落到旁人手中,若是連信也被搜走,回去如何見師父?
臨行前,劉正風曾反覆交代幾條尋人線索,其中一條便是十幾歲小姑娘,長得十分靈秀,言語伶俐,方才送衣服那姑娘,無論年齡、相貌還是舉止,都能對上。
米為義原本只是猜測,想跟上去問問,但那兩人阻攔,讓他心中更加篤定,這姑娘恐怕沒找錯。
只是盯著她的人,也不止自己。
「米師兄?」
柳劍星喚一聲,米為義回過神:「哎哎,有勞柳師弟。」
「無妨。」
柳劍星將藥膏留下,轉身出去。
陳落站在門口,見米為義若有所思,亦沒細問,因為已猜到緣由。
米為義代表劉正風而來,曲非煙則是曲洋的孫女。
這兩位高山流水,琴瑟和鳴,一旦苟合,那便是山無陵,天地合,才敢與君絕了。
這兩位可是為了對方連自己家人都不要了,妻兒子孫直接慘死面前,都不肯說出對方行蹤......
曲洋和劉正風再琴瑟和鳴,當年也是殺過不少五嶽劍派的人,嵩山派找上門報仇,也是人之常情。
你倆朋友情誼再深,能把之前欠的人命債都替對方承擔了?
你自己赴死也就罷了,妻兒老小,何其無辜。
陳落不敢苟同,也不太尊重。
曲非煙和劉正風一家也是倒霉,跟這兩個一根筋扯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