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海燕惡狠狠地盯著她，快要維持不住溫柔小意的表象。
「嫂子，我知道，部隊很器重我哥，但你要是再惹我不高興，我也未必沒法子。」
「我是他繼妹，是一個戶口本上的人，如果我出點事，你說他的政審還能過嗎？」
「他是玉瓶我就是老鼠，把我惹急了，我讓你知道什麼叫家庭也能成為戰場。」
「林美蘭，你聽懂了嗎？」
裴海燕的言外之意，就說她是裴海川的繼妹，是直系親屬，她犯事，裴海川也得受處分。
林美蘭眸光黑沉沉地盯著她。
看來，嫁給秦北陽的生活，沒有想像中那麼好，要不然她也不會狗急跳牆。
連威脅的招數都使出來了。
林美蘭都要聽笑了：「你知道什麼叫直系親屬嗎？父母、配偶、子女，咋都算不到你這個出嫁的繼妹身上！」
裴海燕白著臉，手都跟著抖起來了。
如果他們之間不能互相影響，那她憑什麼不能嫁！
她心口像是撕裂一樣的疼。
「我詛咒你！我詛咒你！」裴海燕扔下一句，哭著跑開了。
林美蘭連忙滿臉歉意地看向周明芳，連連道歉。
「對不住，我家的事，連累到你了。」
周明芳搖搖頭：「沒事，我重新種就是。」
她心裡也生氣，這農家肥，是她扯著她男人和孩子，忍著臭一點點弄好，大家廢了很大的力，最後卻失敗了。
簡直氣死個人。
林美蘭找出原因這才鬆了口氣，帶著劉桂英回家去了。
劉桂英皺著眉，有些奇怪地問：「不對啊，裴海燕為啥對你敵意這麼大，她都結婚了，按道理該好好過日子了，盯著你幹壞事幹啥？」
林美蘭垂眸：「因為得不到所以偏執。」
劉桂英摸不著頭腦，得不到啥？
等回家後，林美蘭把院裡收拾一遍，大棚里的蔬菜採摘了，等給養員來的時候就給他。
看著天色好，她想著買只土雞燉來吃，就去家屬院外面的小街。
正在挑土雞，就聽到一聲熱情洋溢的招呼：「同志你好，你要買土雞嗎？」
溫柔的話語，帶著咬字清晰的普通話。
和她們帶點口音的說法不一樣。
是之前那個小白臉男人。
他怎麼還在。
林美蘭腳步一頓，有些不敢買他家的土雞了，打算換一家買，腳步一動，那人也跟著動：「同志，我家的雞都是散養的，餵蟲餵穀子，肉吃起來筋道又嫩。」
她想起裴海川那句，所有的艷遇都是敵特。
她頭皮一麻。
馮國棟笑著推銷：「這麼，你買回去嘗嘗，要是不好吃，下回你找我，我給你退錢！」
還沒來得及拒絕，就感覺有種被人盯視的灼熱感。
她敏銳地回頭，就見一道高大的身影，穿過人群，緩緩走近。
那男人順著她的視線望過來。
就見穿著軍大衣的男人十分高壯，走來的每一步都充滿了壓迫感。
裴海川繃著臉，握住她的手，低聲問：「冷不冷？」
他冷漠地掃了一眼獻殷勤的男人。
林美蘭搖頭，眼角餘光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慢慢圍了過來，她知道可能有事，就安靜下來。
她握著他的手，一直沒鬆開。
裴海川努力繃著臉，想要維持高冷，但唇角的肌肉不聽話，有點想上揚。
「媳婦兒，我沒來晚吧。」他滿臉得意。
林美蘭白了他一眼。
在心裡暗罵：狗樣！
「你別理他。」他強調。
林美蘭抬眸，他的臉映在冬陽里，麥色的肌膚也淺了幾分，瞳孔被映成燦爛的琥珀色，看起來有幾分溫暖。
就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。
「沒理。」林美蘭耐著性子回。
「你只能理我。」裴海川得寸進尺，痞痞地笑著。
林美蘭磨了磨後槽牙，她發現自己拿他還真是沒法子。
但嘴上不能輸：「你再說，晚上讓你跪在床沿上睡覺！」
裴海川這才老實。
兩人買了只雞，又買了土豆，打算回去燉。
偶遇事件過後，林美蘭好幾天沒出來，直到家裡最後一點豬油渣也吃完了，這才出家屬院來買肉。
她剛一出來，就聽見有人驚慌地大喊：「有個老頭暈倒了！」
林美蘭護著肚子，沒敢往前擠，她後挪幾步，連忙去喊崗亭：「有人暈倒了！」
暗沉的天空突然飄起雪花來。
林美蘭皺了皺眉，想著快點買肉回家，要是雪下大了，她懷著孕不好走路。
剛挪開腳步，就看見路上扔在一旁的拐杖。
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多看了兩眼。
那拐杖就是個普通榆木棍，是她小時候，她爹親自打磨的，她那時候皮，非得在上面雕刻小花，說是給爺爺送花花。
爺爺很珍惜，還特意用紅漆描了。
用得久了，紅漆斑駁，拐棍看起來更破舊了。
現在就扔在地上。
她心頭一疼，顧不得別的，連忙扒開人群，看向那個穿著破舊軍裝的老頭。
身子瘦小，縮成一團。
雪下得更大了。
林美蘭眼淚啪嗒啪嗒掉：「勞煩送到軍醫院，這是我爺爺！」
一旁的馮國棟扒開人群，連忙道：「你別急，我馬上送。」
林美蘭白著臉，打著哆嗦跟在馮國棟後面，等送到醫院，馮國棟幫著跑手續，她連忙道謝。
馮國棟見安頓下來，還去醫院門口買了水果，在醫院陪著她。
「你別擔心，老同志福大命大，不會有事的。」馮國棟安慰道。
林美蘭坐在病床上的小凳上，敷衍地應了一聲，淚水模糊了視線。
爺爺就安安靜靜地躺著。
身上的軍裝洗到發白，裹著他乾瘦的身體，整個人灰頭土臉，看著極為狼狽。
林美蘭急得六神不寧，心口墜墜的難受。
看著他無知無覺地躺著，眼睛也紅了。
晌午時，裴海川急匆匆地趕到，見她坐著掉眼淚，連忙拿帕子給她擦乾，輕聲道：「爺爺會沒事的，你先吃點。」
林美蘭搖搖頭，她沒胃口。
裴海川打開飯盒，是一碗酸辣湯，他輕聲道：「我知道你沒吃，吃點吧。」
林美蘭靠在他肩頭，有些失神地看著。
那一瞬間，她好害怕。
害怕爺爺真的睜不開眼睛。
裴海川拿著勺子，一口一口地餵她：「爺爺得好生看病，你也得好生養著，等爺爺睜開眼睛，看見你白白胖胖健健康康肯定高興。」
他想著法子地勸。
林美蘭沒再執拗，乖乖地喝著湯，心裡的恐慌快要將她淹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