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洪武朝時，的確存在錦衣衛通下水道的說法。
到了現在，通下水道的活，東城內的商戶、幫派人物，他們會主動承擔下來。
當然，也不是說張大人不能安排通下水道。
只是如若他一意孤行，安排錦衣衛新人，通下水道。會令所有錦衣衛的臉面喪失，觸犯錦衣衛禁忌！」
說著，顧寧似乎反應過來偏移了主題，繼續說道：『對了！青哥，你到底準備了多少兩？』
蘇青搖了搖頭！
本來準備的十兩銀子，也被重新收了起來。
而後，他義正言辭道：「我想顧賢弟誤會了。
張大人為官清廉，怎麼可能在這裡公開索賄？
現在，他讓我們分別進入堂中，是關心我們。
他是私下裡指導我們，進入弓矢司的一些注意事項。
唯恐我們莽撞，惹出了問題。」
聞言，顧寧當場懵逼，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？
就在這時，一個清亮的嗓音，從二堂之中響起。
「蘇青！」
「諾！」
聞言，蘇青推門，走入堂中。
只見，有一人高坐上首，正在低頭看著一些東西。
其人看起來四十多歲，穿一身銀白色鑲雲紋的四爪飛魚服，氣場剛硬，不怒自威。
正是弓矢司百戶張英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看了一下。
見狀，蘇青立刻躬身，朝著對方打了一個稽首：「卑職蘇青，見過百戶大人！」
說完，他便站在一旁一動不動。
這一幕，看得張英一愣，而後眼睛微微眯縫起來。
這孝敬一事，可不是弓矢司專屬，整個錦衣衛都是如此。
而能夠進入錦衣衛，都有介紹人，不可能對錦衣衛的潛規則陌生。
常理說，蘇青一進來，打了一個稽首後，就應該主動上供。
結果卻是迥然，他站在一旁好似一棵樹，一動不動。
張英心中念頭涌動，卻是不動聲色。
不過，他的小舅子孫天，弓矢司的小旗官，卻是坐不住了。
噠噠噠！
他直接上前，走了兩步，站在蘇青對面：「你準備的規禮呢？」
「什麼規禮？」
蘇青自然知道，規禮就是孝敬的意思。
只是，此時他故作不知。
登時，孫天神情暴怒，卻是被一旁的張英喝止。
「好好好！
真是一個錚錚鐵骨的漢子，我們弓矢司，就缺這樣的英雄豪傑。」
張英先是「誇讚」一番。
而後，他朝著孫天喊道：「讓弓矢司只要沒有任務的錦衣衛，全部集結到二堂前。
讓他們都來認識一下，弓矢司的錚錚鐵骨蘇青！」
門外，聽到明顯飽含怒意的言語，顧寧有些傻眼了。
說實話，剛才他與蘇青交流，聽到蘇青義正言辭，沒有準備規禮。
他還以為，蘇青只是不想泄露出孝敬多少兩。
有些藏著掖著，不拿他當朋友。
而聽到二堂內驟然的變化，顧寧哪裡清楚，蘇青沒有騙自己，他真的沒有準備規禮。
一時間，顧寧的臉上，露出一抹慚愧。
誤會兄弟的慚愧。
轉瞬，慚愧就變成了擔憂。
弓矢司其實也沒多大。
顧寧思索的時候，眾人都被聚集在弓矢司二堂前。
五六十人匯聚在一起，自然少不了一些喧囂。
「我記得，今天是新人分配任務的日子吧！
剛剛百戶大人小舅子的神情不善，莫非是分配任務時，又遇到了奇葩？」
「多半是這樣！看情形比上一年的趙老實情況還要嚴重，不知道這一次的新人，到底做了什麼？」
……
顧寧自然知道趙老實是誰？
就是只孝敬二兩銀子的錦衣衛。
顧寧的腦子快速的轉動，想要找到破局的關鍵。
「銀子，一切的起源，都是銀子。
只要將銀兩補全，應該可以解決問題！」
不過，這顧寧也清楚，如若是百戶動怒前，十兩銀子可以安排一切。
現在，事情變得不一樣。
至少二十兩、三十兩，錢越多越好。
而他手中只有十五兩。
於是顧寧將目光放在一旁的宋健身上。
在錦衣衛入門訓練時，這宋健與顧寧、蘇青，在一個小隊，彼此之間關係不差。
那宋健是一個聰明人。
他發覺顧寧走來，就明白了顧寧的想法。
沒等顧寧開口，宋健已經主動開口：「想要成為錦衣衛，都要有舉薦人。
蘇青不可能不懂錦衣衛的潛規則，他卻是沒有準備。
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，付出代價。」
聞言，顧寧的動作僵硬住。
他自然也是懂得這樣的道理，只是……
「錦衣衛新人顧寧，求見百戶大人！」
顧寧做出了自己的選擇。
他要在百戶大人，將處罰宣布出來之前，嘗試改變百戶的想法。
一旦宣布後，一切都晚了。
「進來吧！」
張英並不知道，顧寧求見自己的原因。
初始，他還是一臉的和氣。
顧寧也是快刀斬亂麻直接開口：「蘇青不懂事，還請百戶大人，不要在意。
我這裡有十五兩白銀奉上。
三日後，還會再準備三十五兩，孝敬大人！」
見狀，蘇青的臉上，露出一抹啞然。
那張百戶召集所有的錦衣衛出現，足可以看出處在盛怒之中，顧寧竟然敢在此時為他說話。
兩個字，仗義。
在蘇青心中，顧寧的地位，也在提升。
相比較，那張英的臉色，就有些難看。
銀子他想要！
但是，他更要臉。
錦衣衛的潛規則，人人都知道，這蘇青竟分幣不出，讓他臉面往哪放？
「好一段令人稱讚的兄弟情誼！
好一個為人仗義的少年！
既然如此，你也陪好兄弟一起，掌管武器庫！」
頓了一下，張百戶的聲音再次響起：「是不是在想，兩人掌管武器庫，也可能會輕鬆一些。
放心，絕對輕鬆不了一丁點。」
說完，這張英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。
看到百戶出現，二堂外的喧囂聲戛然而止，躬身齊聲道：「吾等見過百戶大人！」
張英擺了擺手：「從今天開始，為了增強弓矢司的戰鬥力，每天校場實訓加訓兩刻鐘。
不過，放衙時間不變。
至於從哪裡節省出來時間呢？
你們訓練之後，不用自己收集射出的箭矢，也不用將弓矢給放回兵器庫。
一切都由蘇青與顧寧兩人，將校場所有的弓矢，全部按照編號入庫。」
此言一出，現場登時一片譁然。
這弓矢司每人每日配額一百支箭矢。
現在，弓矢司的只有五十多人。
是不是代表，每天只有五十多人射箭？
不是這樣算的。
錦衣衛的弓矢司，為了保證所有人每天的訓練。
上午分配任務的。
下午清閒。
下午分配任務，上午清閒、
如此一來，能夠保證弓矢司的一百人，每人都能射滿一百次。
想要做到張英的訓練要求，蘇青與顧寧需要在別人還沒有上衙前，將一百張弓與一萬支箭帶到訓練場。
等到別人放衙後，還需要將這些弓箭，按照編號入庫。
有人說，這個任務不是很簡單嗎？
簡單個毛線！
首先，這錦衣衛每天射出一百支箭矢，不是讓你隨意射的，也要如同後世一樣統計環數。
每射十次，統計一次。
一百人的統計，本身不是一件容易事。
而且，每一張弓是需要保養的。
總而言之，這就是將人當成牛馬。
「百戶大人，每天一百箭矢，我感覺還是有點少。
為什麼東廠的黑騎箭隊，響徹整個大明王朝，就是因為他們訓練刻苦。
或許，讓我們小小弓矢司，追趕東廠黑騎箭隊，並不現實。
但是，我們明明很弱，卻是連追趕的想法都沒有，對得起陛下對我們的栽培？
對得起我們錦衣衛，這身錦袍嗎？
我建議，從明天開始，每一個錦衣衛的射箭數量，從一百支提升到兩百支！」
孫天目光陰鷙，陡然開口。
「好！
非常好！
在這裡，我要好好表揚一下孫小旗。
我們錦衣衛乃是天子門生，就應該有這種雄心壯志。
從明天開始，錦衣衛訓練箭矢，提升至二百支。」
張英拍手叫好。
這一唱一和，明顯都是算計好的。
卻也引起不少拍馬屁，一陣的叫好聲。
將一切看在眼中，宋健的臉上閃過一副慶幸：「好在我做了最為明智的選擇！」
如若我也如同顧寧一樣，看守武器庫，就會輪到三人去做。
人數多，也不會變得清閒。
畢竟，孫天完全可以將每天射箭的規定，變成三百次、四百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