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,紫禁城眾殿之首。
居高臨下,可俯瞰萬千宮闕,京城內外風光盡收於眼底。
更是大明皇權至高的象徵。
此時,殿內朱厚照端坐龍椅中,神情先是錯愕,隨即湧上一抹不加掩飾的欣喜。
「你說,蘇愛卿不僅安然無事,還……親手殺了逆賊烏丸?」
縱然,清楚諸葛正我從無欺君罔上之舉,朱厚照依舊心緒震盪,難掩動容。
也對!
縱然朱厚照身居九五,並非精研武道之人,對江湖不甚通曉。
可他縱然不識烏丸武力高低,卻知曉零零恭的實力。
身為護龍一族高手,零零恭一身橫練鐵布衫,可謂是爐火純青,攻防兼備。
放眼大內,已是頂尖戰力。
即便是他,也只能死死纏鬥烏丸。
誰能料到,竟然被年紀輕輕的錦衣衛蘇青孤身斬殺。
此事太過匪夷所思,饒是見慣朝堂風浪的朱厚照,也不由得心頭震動。
「其實,蘇千戶能殺烏丸,更多的是智謀上的碾壓!」
不得不說,這諸葛正我在斷案一方面,的確有兩把刷子。
只是看著烏丸的屍體,就將這烏丸如何被殺,推演的清清楚楚。
「……蘇青一手回馬槍用得精妙絕倫。
最讓人佩服的是心思縝密至極,行事謹慎到了極點。
你看,烏丸這處貫穿胸膛的主傷,是長槍近身突刺所致,彼時二人相距不過五六尺。
他深知烏丸修為深厚,縱使身受重創未必立時氣絕,生怕對方強忍劇痛拼死近身,施以臨死反撲,釀成兇險。
故而在一槍得手之後,他立刻振臂擰槍,借著槍身巨力將烏丸狠狠甩飛出去,拉開安全距離。
最後再隔空出手,徹底將其絕殺。」
栩栩如生的描述,讓朱厚照有種親臨現場的感覺。
甚至,想要拍案叫絕。
諸葛正我看出朱厚照的賞識與惜才,順勢躬身:「陛下,依臣所見,這場廝殺,本不必如此跌宕兇險。」
「哦?」
朱厚照眉峰一挑,面露錯愕,「此話何意?莫非其中還有隱情?」
隨後,諸葛正我娓娓道來:「蘇千戶槍術精湛多變,可他真正冠絕一身的本事,實則箭法。
其箭術已然達到箭出鬼神驚,堪稱當世一絕。」
然而當世一絕的箭術,卻只有錦衣衛制式弓箭。
他每次拉弓射箭,都需小心翼翼收力,生怕蠻力過盛,直接拉爆弓身。
束手束腳,難以發揮出真正的巔峰箭術。
臣斗膽,懇請陛下賜下一口絕世寶弓。
神弓在手,適配其力道、成全其箭術!
此後,蘇千戶必能行不可為之事,為大明屢立奇功。」
聞言,朱厚照並無拒絕之意,反倒眉頭微揚。
只覺諸葛正我所求太過微薄。
他端坐龍椅,沉聲開口:「此次,蘇愛卿挺身而出,不僅安然救回太后,更是提前消弭烏丸利秀的刺王殺駕,勞苦功高。
天大功績,只求一張寶弓,未免顯得我刻薄寡恩。」
可很快,朱厚照眼底又掠過一絲沉吟與無奈。
他心中通透,暗自感慨朝堂局勢的掣肘。
如今,錦衣衛上下,要麼與東廠暗中勾結、沆瀣一氣。
要麼便是庸碌無為、尸位素餐的酒囊飯袋。
唯獨蘇青一人清正果敢、不懼東廠。
只是他的晉升速度,已然太過駭人。
從總旗一躍攀升至千戶之位,接連跨越試百戶、百戶、試千戶三個門檻,早已打破錦衣衛晉升慣例。
此刻,若是再度破格擢升,勢必觸動錦衣衛上層與東廠的掣肘,引來朝野上下的集體反對,徒增朝堂動盪。
身為九五之尊,執掌萬里江山,卻也並非事事皆能隨心所欲。
「現下,不好提升等級,該如何封賞才好?」
朱厚照暗自思忖,「是恩蔭其父,還是准他入大明內庫寶庫,多擇幾件神兵奇物?」
就在他沉吟糾結、權衡利弊之際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密集的腳步聲。
值守太和殿的小黃門快步入殿:「陛下,東廠曹公,錦衣衛許大人、田大人一眾官員,皆在殿外候旨覲見!」
聞言,朱厚照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冷意,無需多想,便洞悉了來人的心思。
「來得倒是極快。
這群人倒是摸透了朕的心思,生怕朕繼續破格重用蘇青,這是特意趕來,想要提前打斷朕的謀劃。」
越是有人蓄意阻撓、刻意制衡,朱厚照心中的逆反之心便越盛,對蘇青的賞識,也愈發濃烈。
即便心知眾人來意不善,朱厚照也並未下令將人攔在殿外,淡淡出聲:「宣。」
片刻之間,一眾朝堂權宦、錦衣衛高層聯袂入殿。
他們個個深諳官場周旋之道,演技渾然天成,臉上盡數掛著真摯欣喜的神色。
為首的曹正淳快步趨前,滿臉急切熱忱:「謝天謝地,太后平安歸來,實乃是大明社稷之福,天下萬民之幸!
倘若太后稍有不測,我等奴婢皆是難辭其咎,萬死難贖其罪啊!」
一旁的錦衣衛指揮使許顯純與指揮僉事田豐連忙出言附和,皆是一副憂心盡散、滿心歡喜的模樣。
朱厚照無心與他們虛情假意周旋:「諸位愛卿覲見,想來絕不只是為恭賀母后平安一事吧。」
「陛下聖明!我等還為了請功而來。」
許顯純率先上前一步,高聲開口。
朱厚照微微挑眉,語氣帶著幾分詫異:「請功?不知爾等要為誰請功?」
「回陛下,微臣麾下蘇千戶,素來足智多謀,行事勇猛果決。
此番不僅偵破太后失蹤一案,更是揪查出雲國使團暗藏的刺王殺駕驚天陰謀。
若無他挺身而出,太后難以安然回宮,陛下亦恐身陷險境,後果不堪設想。」
許顯純言辭懇切,說得情真意切,字字句句皆是誇讚蘇青功績。
「如今,北鎮撫司鎮撫使已然告老還鄉,此位一直空缺無人。
臣斗膽懇請陛下,破格提拔蘇千戶,出任北鎮撫司鎮撫使一職!」
朱厚照久居深宮,對朝堂內外局勢洞若觀火。
他心裡清楚,許顯純與田豐早已淪為東廠爪牙,這也是他設立西廠制衡各方勢力的緣由。
那蘇青是誰?
千戶所內,將東廠掌班一腳踩在塵埃中。
太后寢宮外,掌刑千戶賈廷更是被逼迫的不得不自扇臉頰。
與東廠之間可謂是水火不容,此刻東廠走狗竟一反常態,極力舉薦蘇青,
這般反常之舉,一時間讓朱厚照滿心費解。
猛的,一抹靈光豁然划過朱厚照腦海。
他側首看了一眼身側的諸葛正我,頓時幡然醒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