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時至今日,他已是你的手下敗將,王妃言語間何必如此刻薄?」白芷不悅地皺了皺眉。
蘇染汐嗤了一聲:「對渣男的仁慈,就是對天下女子最大的殘忍!」
似乎是想到段余淒涼不堪的慘狀,白芷攥緊了笛子,看向蘇染汐的背影多了一抹涼意。
片刻後,她抬腳跟上去。
白芷從小記憶超群,過目不忘,小時候在父親的書房中看過一眼皇陵的建造圖紙便銘記於心。
這原本不是什麼重要的圖紙,對她一個青樓女子更無甚作用,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幫心愛之人尋到最後的棲身之所。
白芷熟練地繞開各路機關暗箭,穿過迷宮一般的地下暗道,徑直走向了空蕩蕩的主墓穴。
歷朝歷代,每一任皇帝登基之後就會大興土木為自己修建陵寢,夏武帝自然也不例外。
人還沒死,陵寢里的奇珍異寶卻擺得琳琅滿目,棺材也是由上好的烏金木打造,棺柩上鑲嵌著九九八十一顆滄海夜明珠——這可是五十年才得一次的珍稀貢品,以往皇帝都是拿來賞賜給絕頂功臣!
夏武帝倒是捨得,掏空了貢品庫,全部鑲在自己的棺材上!
兩人一進來,主墓穴的石門就轟然落下。
裡面的人出不去,外面的人也別想進來。
段余躺在那口為夏武帝量身定做的棺材裡,如今確實儼然廢人一個,四肢癱瘓,神色呆滯,頭髮散亂地披在肩頭,冰冷的雙目盯著黑洞洞的墓頂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「殿下,怎麼又不吃東西了?」白芷看一眼旁邊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糕點,擔憂地走過來,扶著段余起來投餵。
段余冷冷別開臉頰,靠在她懷裡面無表情地看向蘇染汐:「你不怕?」
「我怕什麼?」蘇染汐好笑,「你都把自己送進棺材裡了,我還有什麼可怕的?」
「你把我害成這樣,毀了我多年來苦心孤詣的謀劃,徹底埋葬了我的下半輩子!」段餘一看到蘇染汐就心火上升,青筋暴起,「這個時候,你還敢跟我嬉皮笑臉,就不怕我把你碎屍萬段,剁成肉泥餵墓穴里的老鼠?」
「要不,你先站起來走兩步?」蘇染汐輕蔑一笑,越看段余這張臉越是噁心,「段余,你一出生就將女子視作卑賤玩物,禍害了南夷女子還不夠,揣著一張偽君子的麵皮在大夏誘騙純情少女……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,即便自己殘廢了一動不能動,依然有女子為你肝腦塗地?」
白芷愣了一下,下意識看向段余:「殿下不是這種人。」
「他當然不是這種『人』!段余這輩子惡事做盡,根本不配為人!」蘇染汐眼底極盡厭惡,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墓穴里的機關設計,一邊用激將法轉移兩人的注意力,一邊試圖尋找出路。
「別再枉費心機了!除了白芷,沒人能安然從皇陵里離開,就算你強行破開機關……」段余輕蔑一笑,滿臉平靜的瘋狂,「皇陵里有自毀機關,頃刻間就會夷為平地,你我都要死在這裡。」
「殿下,你不是要跟王妃做一筆交易,讓她幫你重歸南夷嗎?」白芷還沒聽出不對勁,試圖勸說兩人都冷靜下來,「王妃,你——」
「小心!」蘇染汐突然朝著棺材撲過來,想要摸銀針救人,一摸卻摸了個空……她這才想起來自己被芍藥換了衣裳,所有的暗器和毒藥全部一掃而空,如今是真正的手無寸鐵。
頃刻間!
段余手裡的銀筷毫不留情地穿過白芷的小腹,濺起血花一片:「你死了,沒人知道皇陵機關的出入辦法,蘇染汐只能陪我死在這裡了。」
「殿……下?」白芷難以置信地看著貫穿自己小腹的銀筷子——這是她擔心段余潔癖,不願意在陵墓里用飯,所以特意花重金讓巧匠幫忙打造的銀筷子,為的就是能讓他吃飯的時候心情好一些。
更關鍵的是,段余的雙手根本沒有他說的那麼重的傷,殺起人來心狠手辣且乾淨利落。
「你騙我?」
「騙?你情我願地交易,說得這麼難聽做什麼?」段余毫不猶豫地拔出銀筷子,正要給她心臟致命一擊。
剛剛如果不是蘇染汐反應太快,多嘴提醒,原本他該一擊即中、一筷子就戳死這個多餘的女人!
蘇染汐看白芷到這個時候還傻愣愣不動,氣急敗壞的衝過來一拳砸在段余肩頭,同時飛起一腳將傷心欲絕的白芷踹到一邊。
「白芷,別傻了!他根本不值得你要死要活。」
白芷像是靈魂出竅了一般,整個人呆若木雞,任由腹部血涌如柱也沒有半分自救的動作。
她一直麻木地重複著一句:「為什麼騙我?」
「我只是說了你想聽的話,怎麼能叫騙?女人真是天下最可笑的東西,矯情愚昧還自以為是。」
段余的雙手確實還有力氣,但下半身廢得徹底,如今只能躺在棺材裡當標本,圖個嘴皮子暢快,「比起大夏,我們南夷擁有最棒的文化!」
他眼底壓根沒有隻剩一口氣的白芷,諷刺地看向蘇染汐,一字一句地諷刺道:「因為我們的文化歷史裡沒有女人,只有生育工具!像你這樣的刁婦居然還能在朝為官,大夏將亡矣!」
白芷聽著男人張狂的笑聲,眼底最後一絲光芒也徹底寂滅了。
他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女子的輕蔑和侮辱,完全發自內心……跟從前那個光風霽月的仁義君子判若兩人。
她真是錯得離譜!
為了這種自以為是的狗男人,她弄髒了自己的雙手,還將恩人送入虎口,簡直太可笑了!
「王妃……」白芷想爬起來,奈何傷得太重,只剩下一腔義憤填膺強撐著最後一口氣,「機關……」
她剛要說出離開的關鍵。
一道冷箭射來,狠狠刺穿她的咽喉。
白芷不甘地瞪大眼睛,一手抓住自己的衣襟往外扯了扯,似乎想提醒蘇染汐什麼,奈何實在沒有力氣。
生命的最後,她沒有看段餘一眼,眼神一直落在蘇染汐的方向,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。
「白芷!」蘇染汐始料未及,回頭一腳踩斷了段余的手腕,奪下他試圖再射出來的暗箭……一時後悔自己剛剛沒能一拳把這個瘋子打死,這才給了他可乘之機,徹底結束了一個痴情女子的性命!
她衝到白芷身邊試圖施救,奈何已經無力回天。
最後一刻,白芷的手無力地落在她手心,輕輕抓了一下,輕到蘇染汐恍惚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。
她紅著眼睛,低頭看向白芷的手指,目光緩緩轉回那微微敞開的衣襟,眸光微動。
這時,外頭傳來撞門的動靜,似乎有人趕到。
但皇陵機關做得精密,一招不慎就會啟動自毀機關,來人此舉無疑是加快了大家的死亡。
砰!
轟隆隆!
墓門被撞的動靜越來越大,死亡的氣息也越來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