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官渡警局二樓,審訊室。
山本龜田和另外兩個倭國浪人被反綁在椅子上。
許茂被銬在牆角的暖氣管上,彎著腰站不直也蹲不下,只能半蹲著靠在管子上。
陳駒帶著四名警員站在屋裡,袖口的扣子解開了,挽到小臂,露出精壯的胳膊。
「啪!」
警棍落在山本龜田的肩膀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山本龜田整個人往側面歪了一下,嘴裡卻還在罵罵咧咧。
倭國話混著半生不熟的夏國話,唾沫星子從缺了一顆牙的豁口裡噴出來。
另外兩個倭國浪人挨的棍子更多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嘴角淌著血。
許茂縮在牆角,雖然沒有挨打,但每聽到一聲警棍落下的悶響,身子就跟著哆嗦一下。
「我要見你們局長!」許茂終於忍不住了,扯著嗓子喊道,「你們這樣打人是違法的!我要見你們局長!」
陳駒充耳不聞,手裡的警棍又落在山本龜田的背上。
山本龜田被打得身子猛地一挺,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的嘶吼:「夏國病夫!東亞病夫!」
這時,審訊室的門被推開。
李少澤走了進來,楚鋒落後半步跟在身後。
陳駒手裡的警棍停在半空中,轉頭看是李少澤,啪地立正站好:「局座。」
李少澤站在門口,目光掃過屋裡被綁著的四個人,掃過陳駒手裡那根沾著血的警棍,又掃過山本龜田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臉。
「這是在幹什麼呢?」
許茂一聽見「局座」兩個字,整個人從牆角彈了起來,臉上擠出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。
「局長!局長大人!你可算來了!」許茂的聲音又尖又急,「鄙人許茂,我是龜田先生的翻譯!這位是山本龜田先生,他是大倭帝國駐上海商會的商務代表,跟虹口道場的山本大佐是同族!」
他把剛才對陳駒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,語速比剛才還快,唯恐說慢了又要挨打:「您的這些手下根本不講道理!把我們抓到這裡來,還對我們嚴刑拷打!龜田先生可是倭國商會的人!虹口道場的山本大佐,您知道吧?那可是倭國軍部在上海的代表!這件事要是傳出去,整個警局都得……」
話說到一半,他忽然換了一副面孔,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,壓低聲音說:「不過,如果你現在就放了我們,再把這幾個動手的警察處置了,龜田先生大人有大量,也許就不追究了。以後您和我們倭國商會,還可以交個朋友嘛。」
山本龜田雖然被打得滿臉是血,此時也抬起頭來,充血的眼睛瞪著李少澤。
他是見過世面的,在上海灘混了這麼多年,什麼樣的夏國官員沒見過,見了倭國人誰不是點頭哈腰?
這個局長,撐死了不過是個小小的分局局長,芝麻大的官。
龜田忍著肩膀上火辣辣的疼痛,從喉嚨里擠出一句字正腔圓的夏國話:「你,局長。跪下,向我道歉。我滴,可以考慮,放你一馬。否則,你們這個警局,統統,死啦死啦滴。」
他的夏國話磕磕絆絆,但意思表達得明明白白。
李少澤聽完了這兩個人的話。他沉默了片刻。然後他開口了,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:「陳駒。」
陳駒挺直了腰板:「在。」
「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倭國人呢?」
這句話一出來。
許茂的眼睛亮了。他哈哈大笑起來,得意地轉頭對陳駒說:「聽到了沒有!你們局長都說了!你們這樣對倭國人是不對的!你小子完了!完了!等局長處理完龜田先生的事,第一個就拿你開刀!」
山本龜田的嘴角也浮起一抹笑意,往椅子上一靠,雖然被綁著,姿態卻擺得像個大爺:「快鬆綁。現在鬆綁,還來得及。剛才的事,我可以不追究。但你的手下,必須交出來。打了倭國人的,都要付出代價。」
李少澤邁步走到陳駒面前。他伸出手,拍了拍陳駒的肩膀:「陳駒,你做事不夠周全。對待倭國友人,要有正確的方式。」
陳駒愣了一下,不明白什麼意思。
李少澤鬆開手,轉過身,目光落在山本龜田身上。
「你剛才說,讓我跪下,向你道歉?」
山本龜田哼了一聲,歪著嘴說:「現在跪下,也晚了。先把我鬆開,再談……」
李少澤的手探到腰間,拔出那把左輪手槍,槍口對準山本龜田的胸口。
山本龜田瞪大了眼睛:「你……」
砰!
第一顆子彈從他的胸口穿進去,從後背炸出來。
山本龜田整個人在椅子上彈了一下,嘴巴張得巨大,喉嚨里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不斷往外冒血的彈孔,臉上的表情從囂張變成了不可置信。
砰!砰!砰!
第二顆子彈打在他的肚子上。
第三顆打在肩膀上。
第四顆打在鎖骨。
第五顆打在肋下。
第六顆打穿了脖子。
山本龜田癱在椅子上,眼睛還睜著,瞳孔已經開始渙散。
李少澤扣了一下扳機,撞針空撞了一下。
沒子彈了。
他把空槍往旁邊一遞,旁邊的警員連忙雙手接過去。
李少澤沒有回頭,只說了兩個字:「再來。」
楚鋒從腰間拔出自己的配槍,倒轉槍柄遞到李少澤手裡。
李少澤接過來,拇指撥開保險,對著山本龜田的屍體繼續扣動扳機。
砰!砰!砰!砰!砰!砰!
子彈打在山本龜田已經沒有知覺的身體上,每一槍都帶起一蓬血花,打得那具屍體在椅子上不停地抖。
槍聲停了。
彈巢又空了。
李少澤把空槍還給楚鋒,旁邊的警員又遞了一把填滿子彈的左輪手槍過來。
李少澤接過來,槍口重新對準山本龜田的屍體。
砰!砰!砰!砰!砰!砰!
第三個彈巢打空了。
山本龜田的屍體上布滿了彈孔,前胸後背全是窟窿。
李少澤把槍放下,看著椅子裡那個已經被打成篩子的龜田。
「龜田啊,我剛才沒聽清,你要不再說一遍?」
沒有人回答。
山本龜田的嘴巴還張著,但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。
陳駒站在旁邊,瞪大了眼睛。他看看山本龜田的屍體,又看看李少澤,胸口湧上一股說不清是激動還是暢快的東西。
他明白了,局長不是怪他太狠,是怪他太輕。
局長親自示範了什麼叫「對倭國人的正確態度」。
許茂靠在牆角。他的嘴巴張著,眼睛直愣愣地看著被打成馬蜂窩的山本龜田。
「完了……完了完了完了……你們殺了龜田先生……你們殺了倭國人……虹口道場不會放過你們的……倭國領事館不會放過你們的……你們所有人都完了……」
李少澤聽到這個聲音,轉過身,目光落在許茂身上。
許茂被這道目光鎖住,渾身像被澆了一盆冰水,從頭頂涼到腳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