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俊一步邁出,身形已至半空。
他身後那隻三足金烏虛影驟然凝實,雙翼展開遮天蔽日,金色的羽翼上流淌著熔岩般的熾烈光芒。
金烏仰首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,一股恐怖到極致的熱浪以帝俊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去,連太陽星表面的火焰都被壓得向兩側翻湧,露出一道道赤紅色的真空裂隙。
金烏張口,一道粗如天柱的太陽真火噴薄而出。那火焰呈現熾白之色,邊緣泛著金邊,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燒成虛無。真火化作一條火龍,咆哮著朝帝江撲殺而去。
帝江面不改色,雙手一合,空間法則在他周身如潮水般涌動。
他身前數十丈的空間驟然摺疊扭曲,如同一面無形的巨盾橫亘在真火之前。太陽真火撞上那層空間屏障,竟被一層層地折射、偏轉、吞噬,雖然將帝江身前的空間燒得層層碎裂,但那火焰終究沒有觸及他的本體。
然而帝俊的攻擊並未就此停止,河圖洛書在他頭頂緩緩旋轉,璀璨的星辰之力傾瀉而下,匯聚在帝俊周身。
他的法力在星光的加持下節節攀升,每一次出手都裹挾著周天星斗的磅礴偉力。他抬手一揮,一道由星辰之力凝聚的金色劍光斬向帝江,劍光掠過之處,混沌氣息翻湧如潮。
帝江冷哼一聲,身後空間驟然裂開一道縫隙,他的身形瞬間沒入其中。下一瞬,他已經出現在帝俊身後數丈之外,手中凝聚出一道漆黑的空間之刃,朝著帝俊的後頸切下。
帝俊似有所感,金烏雙翼合攏,將自己裹在其中。空間之刃斬在金色羽翼之上,發出金鐵交擊的刺耳聲響,羽翼上被斬出一道淺淺的裂痕,但很快就自動癒合了。
兩人在虛空之中不斷交錯、碰撞,每一次交手都讓整片天穹為之震顫。帝俊的太陽真火與星辰之力交織如網,帝江的空間法則穿梭如電,一個是煌煌正大、碾壓萬物的暴烈,一個是鬼神莫測、無孔不入的詭變。
方圓數萬里內,空間的裂痕與灼燒的軌跡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,尋常大羅金仙若是踏入其中,恐怕連一息都撐不住。
太陽星上,女媧與伏羲也同時動了。
伏羲盤膝坐在虛空之中,伏羲琴橫於膝上,十指撥動琴弦。琴音裊裊而起,卻並非輕柔婉轉的旋律,而是一曲殺伐之音。陰陽二氣從琴弦上迸發而出,化作黑白交織的洪流,朝著對面攻來的祖巫裹挾而去。陰氣蝕骨消魂,陽氣灼燒萬物,陰陽交錯之下,那片空間中的法則都被攪亂得不成章法。
女媧則更為凌厲,她雙手結印,九口天芒神刀從她身後升騰而起,每一口刀都散發著極品先天靈寶的凜冽威壓。
九刀呈扇形排開,刀刃上流轉著造化生滅之力,生者造化萬物,滅者吞噬一切。女媧伸手一指,九口神刀如同九道銀色的閃電掠過長空,朝著為首的祖巫玄冥絞殺而去。
玄冥渾身冰藍色的煞氣翻湧,抬手凝出一道萬丈冰牆擋在身前。但天芒神刀的鋒銳遠超她的預料,第一口刀斬在冰牆上便將其貫穿,第二口、第三口緊隨其後,冰牆轟然碎裂。玄冥怒喝一聲,身化巨大的冰霜之龍迎向那九口神刀,龍爪與刀鋒碰撞間迸發出漫天冰屑與銀色光雨。
餘下的白澤等妖族高手也紛紛出手,與巫族剩餘的祖巫大巫們廝殺成一片。戰場上光芒閃耀,神通術法與靈寶攻伐交織成一片混亂的光幕。
時有妖族修士被巫族大巫一拳轟碎,也有巫族大巫被神通淹沒。鮮血與煞氣、靈光與火光混雜在一起,將太陽星外圍染成了一片混沌般的顏色。
這場大戰持續了整整三個月。
三十三天上的許多星辰被打碎,空間裂痕密布如蛛網,到處都是破碎的星辰碎片和殘破的靈寶殘骸。
十二祖巫中,共工被太一的混沌鍾正面砸中三次,整個左臂幾乎碎裂,嘴角不斷溢出暗紅色的鮮血;祝融被鐘聲中蘊含的時空之力絞殺數次,肉身幾近崩潰,只能以燃燒精血的方式勉強維持戰力。
而妖族這邊,太一也消耗甚巨,混沌鐘的光芒比初戰時黯淡了幾分;帝俊與帝江的交手更是兇險,河圖洛書推演之道被發揮到到極致,帝江的空間神通也被他摸透了七七八八,兩人身上都添了十幾道深淺不一的傷痕。
這天,帝俊與帝江猛地交手了最後一記。
帝俊身後的金烏虛影化作一柄熾烈的金色長矛,裹挾著周天星斗之力洞穿虛空,直刺帝江胸口。帝江周身空間法則涌動到極限,雙手間凝聚出一道漆黑的空間漩渦,將那柄長矛死死絞住。
兩股力量在那一瞬間達到頂峰,長矛穿透漩渦刺入帝江右肩三寸,而帝江的反噬之力也將帝俊震退了數百丈。
兩人同時後撤,隔空對峙。
帝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空間之力劃出的數道血痕,又抬頭望向帝江。帝江右肩的傷口中流淌著暗金色的血液,面色比三個月前蒼白了許多,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刀。
兩人沉默了片刻。
帝俊率先開口,聲音沙啞卻依然沉穩:「帝江,還要打下去嗎?」
帝江的目光掃過下方戰場,共工半跪在虛空之中喘著粗氣,祝融的火焰比三個月前稀薄了大半,玄冥的冰霜之軀上布滿了刀痕。再打下去,即便能拼掉妖族,巫族也將元氣大傷,讓其他勢力坐收漁翁之利。
帝江收回目光,冷冷地看了帝俊一眼,然後猛地抬手:「巫族,退!」
十二祖巫中還能動的幾人紛紛收手後撤,大巫們也迅速脫離戰圈。帝俊也揮了揮手,太一沉著臉收了混沌鍾,伏羲按住琴弦,女媧收回九口天芒神刀。雙方隔著百丈虛空對峙,殺氣依舊瀰漫不散,但戰鬥已經暫時停歇了。
帝江看了一眼帝俊身後的天庭宮闕,冷哼一聲:「今日便到此為止,帝俊,日後這天庭你坐不坐得穩,咱們走著瞧。」
言罷,他轉身撕開一道空間裂縫,十二祖巫與大巫們魚貫而入,黑色的洪流退潮般消失在天際。
帝俊站在虛空之中,望著那道緩緩閉合的空間裂縫,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