鑑定台前,林娜掰著手指頭,嘴裡念念有詞。
「八千六百二十五……三十個重傷號,五十個輕傷……」
陳陽靠在老闆椅上,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紅髮少女算帳。
「陳哥。」林娜抬起頭,手掌按在檯面上,「藥必須先管夠。退燒藥和消炎藥,各來三十盒。紗布和碘伏你說會搭一點添頭的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陳陽點頭:「一盒藥五十,六十盒就是三千。至於紗布和碘伏,反正也不值錢,我免費送你了。你的預算還剩五千六百二十五。」
「還剩五千六百二十五。」林娜重複了一遍數字。
「藥拿到了,命就能保住。只要這幾十個老兵不死,我手底下的隊伍就不會散。」她喘了口氣,繼續往下盤算,「他們清楚跟著我能有救命藥,以後再打起來,絕對敢往前頂。」
陳陽聽著林娜的自言自語。
「食物呢?」陳陽拋出問題,「你手裡捏著幾千預算,足夠買幾百箱罐頭,紅燒肉午餐肉管夠。」
林娜連連擺手,紅色的馬尾跟著晃了兩下。
「肉罐頭?我瘋了才會要那種東西。」
林娜直接拒絕了這個提議。
「你在廢土沒待過,根本不明白食物的香味有多致命。」
她一本正經地開始科普。
「現在已經不是我爸還在的時期了,紅燒肉罐頭屬於絕對的稀罕物、奢侈品。」
「四號衛星城現在的情況吃紅燒肉?那是嫌自己命太長!」
「到時候不用血手幫和鬣狗幫出手,光是那些餓綠了眼的拾荒者就會把城團團圍住!」
陳陽聽完,贊同地點了點頭。
財不外露。
這個道理放之四海而皆準,在秩序崩塌的末世更是被放大到了極點。
「那你要什麼?」陳陽問。
「壓縮餅乾。」林娜不假思索地給出答案,「保質期極長,有足夠的鹽分,又有一點調味,這才是廢土上最完美的口糧。」
她伸出手指,開始飛快盤算。
「一塊壓縮餅乾掰碎了扔進鍋里煮成糊糊,足夠一個成年壯漢扛一整天。」
「我要一百箱!」林娜一巴掌拍在鑑定台上,語氣斬釘截鐵。
「省著點吃,足夠四號衛星城堅持到下個交易日。」
陳陽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帳。
「按咱們剛才定的折算價,壓縮餅乾二十五顆一階晶核換一箱。一百箱,扣你兩千五百顆。」
陳陽報出數字。
「加上藥品的三千,總計五千五百顆晶核。你還剩下三千一百二十五的預算。」
他攤開雙手,看向對面的紅髮少女。
「還要點別的嗎?」
「剩下的預算,我不要裝備,全給我換成純淨水!」
陳陽挑了挑眉。
三千多顆晶核的預算,全用來買水?
這可不是個小數目。
按照二十五顆晶核一箱水的匯率,這筆錢能直接提走一百二十五箱礦泉水。
整整三千瓶。
「你要這麼多水幹什麼?」陳陽稍微來了點興趣,「你們城裡滿打滿算也沒多少人,一百多箱水,這分量可遠超你們的日常消耗了。」
林娜揚起下巴,臉上的表情多了一份精明。
「重傷員需要用乾淨的水清洗傷口、送服消炎藥,這一部分消耗絕對不能省,起碼得給他們留三十箱。」
「至於剩下的,我根本不打算留下來自己喝。」
聽到這話,陳陽坐直了身子。
林娜繼續解釋她的算盤。
「在廢土,資源是分等級的。」
「沒有輻射的純淨水那是內城大財閥和城主級別才能享用的奢侈品。」
「底層的傭兵和拾荒者,平時喝的都是經過過濾的輕度污染水。雖然喝多了掉頭髮,但活到現在的廢土人,已經被病毒浸透了,這點污染根本喝不死。」
林娜伸手在鑑定台上畫了個圈。
「你給我的一百多箱純淨水,到了我手裡,那就不是水,是硬通貨!」
「我會派人帶著純淨水去周圍的幾個黑市聚居地。一升純淨水,在黑市至少能換回十升輕度污染水,或者幾斤黑麵餅。」
「四號衛星城的普通倖存者,喝輕度污染水、吃黑麵餅就足夠了。現在是戰時,資源必須優先供應士兵和覺醒者。剩下的差價,我還能用來去黑市僱傭不要命的亡命徒,補充我們折損的兵力!」
林娜越說語速越快,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極度自信的狀態。
陳陽靜靜聽著林娜的這番長篇大論,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。
這就叫環境逼著人成長。
剛接入交易網絡的時候,這姑娘還是個絕望到快要崩潰的流亡公主。
這才過去不到一個小時。
在確定了物資供應渠道後,她腦子裡那套統治者的思維立刻就開始運轉了。
懂得利用不同階層的需求差異去賺取暴利。
懂得用少量的高級資源去撬動海量的底層物資。
這就有了那麼一絲領袖的雛形了。
很好。
陳陽不怕合作對象野心大,就怕對方是個只知道伸手要飯的蠢貨。
只要林娜的野心足夠大,她在廢土攪起的風浪足夠猛,那她就必須不斷地拿高階晶核、黑科技資料來跟自己換取藍星的物資。
這完全符合陳陽的長期利益。
「就按你說的辦。」
陳陽站起身,意念沉入腦海深處的次元倉庫。
下一秒。
刷刷刷!
一摞接一摞的綠色鐵皮桶憑空出現在陳陽這邊的鑑定台上,緊接著因為台面放不下,直接順著台子堆到了地板上。
一百箱軍工壓縮餅乾,整整齊齊地碼成了一堵金屬牆。
緊接著,一箱箱透明塑料薄膜包裹的礦泉水憑空砸落地面。
水箱相互碰撞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一百二十五箱礦泉水,在另一側堆成了一座藍色的小山。
最後,一個拆開的紙箱子穩穩落在台面正中央。
裡面是三十盒阿莫西林,三十盒布洛芬,還有兩大包醫用紗布和十幾瓶碘伏。
原本寬敞空曠的純白空間,瞬間被這些物資塞滿了三分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