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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玉蘭給家裡寄了二十塊錢

2026-10-18 20:30:12 作者: 風過田埂

  家裡的信來了以後,孫玉蘭有兩三天都沒再提這件事。

  她還是每天早早起來,到前面的飯店幹活。到了晚上,該去服裝廠的時候照樣去,回來以後看看妹妹寫作業,再把當天掙的錢記在那個小本子上。

  日子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兩樣。可孫玉梅知道,姐姐心裡一直惦記著家。

  有一天晚上,她半夜醒過來,發現孫玉蘭還沒睡,正靠在床頭看大哥寄來的那封信。

  「姐。」

  孫玉蘭嚇了一跳,趕緊把信折起來。

  「咋醒了?」

  「你是不是想娘了?」

  屋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
  爐子裡的煤已經燒得差不多,只剩下一點暗紅色的火。

  孫玉蘭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出來這麼久,能不想嗎?」

  「我也想娘。」

  孫玉梅把被子往姐姐那邊拉了拉,「可我不想爹,也不想哥。」

  「別這麼說。」

  「本來就是。」

  孫玉梅翻了個身,「咱倆跑出來這麼久,娘都沒給咱寫過信。哥好不容易寫一封,還是讓你寄五百塊錢。」

  孫玉蘭沒有說話。

  她知道妹妹心裡有氣,其實她也有。

  但她總會想起臨走以前,母親給她送進屋裡的那碗白菜燉土豆。娘沒敢放她走,可眼圈一直是紅的。

  很多事情,她不知道該怪誰。

  第二天下午,飯店不忙,孫玉蘭去了一趟郵局。

  她沒有動床板下面那一百塊錢,而是拿了這個月在服裝廠掙的錢。

  孫玉梅也跟著來了。

  

  走進郵局的時候,她還在勸。

  「姐,真寄二十啊?」

  「不是早說好了嗎?」

  「十塊不行嗎?」

  「過年咱們也回不去,二十塊給娘買點東西。」

  「那你得在匯款單上寫清楚,是給娘的。」

  孫玉蘭被她說笑了。

  「寫了又能咋樣?錢寄回家,還不是放在一起。」

  「那也得寫。」

  孫玉梅很認真。

  最後,孫玉蘭還真在附言上寫了一句:

  娘,錢是給你的,買點肉,過個好年。我和玉梅都好,不用惦記。

  寫到這裡,她停了一下。

  工作人員問:「還寫嗎?」

  孫玉蘭搖頭。

  「不寫了。」

  她本來想告訴娘,玉梅已經重新上學了,自己也開始學做衣服。

  可轉念一想,她又覺得沒必要,以後有機會再說吧。

  出了郵局,孫玉梅一路都在算帳。

  「二十塊錢,再加匯費,今天花了二十多。」

  「你現在咋這麼摳?」

  「我跟你學的。」

  「我可沒你這麼摳。」

  「你比我還摳。」

  姐妹倆說著話往回走。

  經過街邊一家賣烤紅薯的小攤時,孫玉梅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
  鐵桶爐子上擺著幾個烤得焦黃的紅薯,熱氣一陣陣往外冒。

  孫玉蘭看見了。

  「想吃?」

  「不想。」

  「你剛才都快走不動了,還不想?」

  「一個得兩毛錢呢。」

  孫玉蘭停下來,掏出四毛錢。

  「來兩個。」

  孫玉梅急了。

  「姐,剛花了二十多!」

  「二十都花了,還差這四毛?」

  孫玉蘭接過兩個熱乎乎的紅薯,遞給妹妹一個。

  姐妹倆一邊走一邊吃。


  紅薯剛出爐,燙得孫玉梅不停換手。

  「姐,這個真甜。」

  「慢點吃,別噎著。」

  「咱村里自己種那麼多紅薯,我以前咋沒覺得這麼好吃?」

  「人家這是烤的。」

  「以後咱有爐子了,也能自己烤。」

  「咱屋裡那個爐子你敢烤?弄壞了趙姨不得罵咱。」

  兩個人一路說著,快到飯店的時候,孫玉梅忽然停下來。

  前面站著一個賣衣服的女人。

  說是賣衣服,其實就是在路邊鋪了一塊布,上面擺著毛衣、褲子和幾件棉襖。

  旁邊還有不少人蹲著挑。

  「姐,你看。」

  「看啥?」

  「那件棉襖。」

  孫玉蘭順著妹妹指的方向看過去,是一件深藍色的女式棉襖。

  「你想買?」

  「不是給我。」

  孫玉梅拉了一下姐姐的袖子,「你身上這件也薄了。」

  孫玉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舊棉襖。

  這是兩年前母親給她做的,袖口已經磨得發白,裡面的棉花也有些薄了。

  「我天天在後廚,熱得很,用不著。」

  「晚上去服裝廠的時候冷啊。」

  「走路才二十多分鐘。」

  孫玉梅蹲下來問了價。

  「這件多少錢?」

  賣衣服的女人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十八。」

  孫玉蘭趕緊拉她。

  「走了,別問。」

  「姐,你試試唄。」

  「十八塊錢買啥不好?」

  「那你給我買鞋的時候咋不這麼說?」

  「你鞋都壞得不能穿了。」

  「你棉襖也舊了。」

  姐妹倆站在攤子旁邊說了半天,最後孫玉蘭還是沒買。

  十八塊,她確實捨不得。

  回到飯店以後,孫玉梅還在念叨。

  「你給娘寄二十塊捨得,給自己買件棉襖十八塊就捨不得。」

  孫玉蘭正在洗菜,頭也沒抬。

  「我這件還能穿。」

  「等不能穿了再買,就凍壞了。」

  「凍不壞。」

  「你就犟吧。」

  趙桂芬正好從旁邊經過,聽見姐妹倆說話,忍不住問了一句:「買啥呢?」

  孫玉梅馬上告狀。

  「趙姨,我姐棉襖都薄成那樣了,還捨不得買新的。」

  趙桂芬看了一眼孫玉蘭。

  「確實薄了點。」

  「後廚又不冷。」

  「你晚上不是還往服裝廠跑嗎?」

  孫玉蘭不說話了。

  趙桂芬想了一會兒,忽然說道:「你先別買。明天我從家裡給你拿一件,我閨女她表姐去年留下的,穿了沒幾回,就是小了。你比她瘦,應該能穿。」

  孫玉蘭趕緊搖頭。

  「趙姨,不用了,我咋老拿你家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又不是新的,放著也是放著。」

  「那也不行。」

  「你這孩子咋這麼多話?」

  趙桂芬瞪了她一眼,「等你以後有錢了,再給自己買新的不就行了?」

  第二天下午,趙桂芬果然帶來了一件棉襖。棉襖是暗紅色的,樣式不算新,可比孫玉蘭身上那件厚實多了。

  孫玉梅一看就高興了。

  「姐,你快試試。」

  孫玉蘭穿上以後,大小正合適。

  她站在屋裡的小鏡子前照了照,還有些不習慣。

  「是不是太紅了?」


  「哪兒紅?挺好看的。」

  孫玉梅繞著姐姐看了一圈。

  「姐,你穿這個比以前那件好看多了。」

  「幹活穿那麼好看幹啥?」

  嘴上這麼說,孫玉蘭卻又偷偷照了一眼鏡子。

  她今年才十九。

  以前在家裡,她很少有自己的新衣服。好東西先給哥哥,妹妹小的時候又經常撿她穿剩下的。

  她好像已經習慣了,只要衣服沒破,就可以一直穿。

  當天晚上,孫玉蘭穿著那件暗紅色棉襖去了服裝廠。

  高鳳霞看見她,隨口說了一句:「今天倒像個十九歲的大姑娘了。」

  孫玉蘭臉一下紅了。

  「我以前不像啊?」

  「以前像個三十歲的。」

  旁邊幾個女人都笑了。

  孫玉蘭自己也笑。

  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新棉襖,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。

  等以後自己真正學會做衣服了,她要親手給自己做一件,也給玉梅做一件。

  不用穿別人剩下的。

  姐妹倆一人一件新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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