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里,趙伊靈坐在沙發上,旁邊還坐著一個年輕女孩。
女孩看起來和溫令昭年紀相仿,穿著一身樸素的白色長裙,頭髮簡單紮起,身後是個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的書包。
溫令昭心裡大驚。
這是誰?!
她的腿幾乎快要站不穩。
身旁的容羨察覺不對,皺著眉扶著她。
趙伊靈笑著給他們介紹:「昭昭,這是媽媽給你找的一個朋友,沈音。她也在京大上學,和你同專業,比你大一級,以後可以幫忙照顧你。她成績很好,你學習上有什麼不懂的,都可以去問她。」
溫令昭學習一般,說實話就是非常不好,可她又不想去國外,溫家沒少想辦法,最後讓她去了京大。
京大是京市最好的高校之一,平時學習壓力大,她跟不上沒少掉眼淚,可把趙伊靈心疼壞了,擔心她的身體吃不消。
趙伊靈對她沒什麼要求,開開心心享受完大學生活就可以。
現在說的好聽,給她找的是朋友,說難聽點,其實就是陪讀的助理,幫她減輕課業負擔,不會因為作業實驗論文這些瑣事發愁。
人是溫家精挑細選出來的,成績很好,也聽話,性格溫柔,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孩子,從小就受到溫家資助。
這樣的人安排在溫令昭身邊,趙伊靈很放心,不會有什麼差錯。
溫令昭表現得異常抗拒。
「我不要!」
眼淚忽然就掉了出來,幾乎是嚎啕大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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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屋子人都愣住了,沒想到她情緒這麼激動。
趙伊靈忙站起來,「寶貝,怎麼了?」
溫令昭不敢去看她,怕她看久了會突然發現自己和她長得不像。
她往容羨身邊藏,要把臉藏起來,哭著說:「不要她不要她!讓她走!」
情緒過於激動,溫令昭一時緩不過來,差點背過氣去。
臉憋得通紅,控制不住乾嘔起來。
這下可把所有人都嚇壞了。
容羨也嚇得不行,將人抱起來放在沙發上躺著。
「快去叫醫生!」
別墅里亂作一團,保姆們手忙腳亂。
等到醫生檢查完,確認沒什麼問題,人被送回房間休息。
容羨在旁邊守著。
趙伊靈下樓,看著一直等在那的沈音,面露歉意:「不好意思啊,小沈,今天麻煩你了。」
溫令昭不喜歡她,那肯定是不能讓她待在溫令昭身邊。
管家拿來一個信封,裡面裝了一萬塊錢,當是今天過來的辛苦費。
趙伊靈遞給她:「你拿著吧。」
「不用不用,阿姨,真的不用。我今天什麼都沒幹,這錢我不能拿。」
來之前他們已經談好了,溫家每個月給她一筆費用,讓她幫忙「照顧」溫令昭。
她平時自己做家教掙的錢遠遠趕不上溫家開出的價格,她當然不可能拒絕。
可誰想到今天會出這事,溫令昭對她不滿意,這個好差事肯定再也輪不到她。
「拿著,剛剛在這耽誤了這麼久,該給你一些補償。」趙伊靈轉頭吩咐管家,「管家,你幫忙送一送小沈。」
「好的,太太。」
沈音見她委婉催促自己離開,也沒再拒絕,鞠了一躬,收下了這筆錢。
一萬塊她得做兩個月的家教,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卻算不了什麼,和她說話的這一分鐘裡,他們或許已經賺了很多個一萬回來。
管家十分貼心,安排了司機送她回家。
沈音不好拒絕,上了車。
她回頭看著那棟奢華的別墅,眼神複雜。
如果今天不過來這裡,她根本想像不到世界上居然還有這樣的房子,哪怕是在電視劇里,都沒有見過。
信封沉甸甸的,裡面有一萬塊,對她來說是一筆大數目,不過或許連個他們喝茶的茶杯都買不到。
剛剛溫令昭躺在沙發上的時候,手無力地垂在一旁,手腕上戴著的鑽石手鍊十分晃眼,讓人根本沒有辦法忽視。
她在雜誌上見到過,要好幾百萬。
這價格她想都不敢想,要仇富了。
沈音住的位置很偏,路程有些遠,司機是個健談的性子,和她聊起了天。
沈音忍不住問:「溫小姐今天這是怎麼了,應該沒什麼大事吧?」
看起來很虛弱的樣子,而且應該不是突然這樣,那些人雖然著急,但後來應對都很及時,似乎很是熟練。
「小姐她從小身體就不太好。」司機嘆了一口氣,「這麼乖的好孩子,身體這麼虛弱,可讓人心疼了。」
沈音:「以後肯定會好起來的。」
就連家裡的司機都這樣喜歡她,看來果然很受寵愛,是個在蜜罐罐里長大的千金大小姐。
這世上怎麼會有人又有錢又有愛啊,真是讓人羨慕。
「對了,溫小姐不是獨生女嗎,今天好像還有個哥哥在旁邊照顧她。」
「那是小姐的未婚夫,說是哥哥也差不多,他們從小一起長大,感情很好。」
沈音點點頭。
「到了。」司機說。
「好,麻煩你了。」沈音下了車,往巷子裡的筒子樓走。
家裡坐著一個不速之客,是曾經拋棄過她的人……準確說,她應該叫一聲爸爸。
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得到她的消息,這些天隔三差五找上門來,跟她要錢。
「我沒錢。」
「剛剛我都看見了,送你回來的那輛車可不便宜。」
「我說了沒錢!」
男人吸了口煙,「當初不怪我不要你,家裡根本養不起。你怨我,我認了,但你媽是心疼你的,這麼多年是我不准她來找你。現在你媽快死了,這筆錢就當做是讓她最後這幾天過得舒服些,以後我不會再來要。不信,你自己去醫院看。」
沈音糾結許久,還是心軟了,去了一趟醫院。
病床上的女人已經神志不清,拉著她的手說了很多胡話。
儘管語句凌亂,但沈音還是拼湊出了完整的意思,女人在道歉,在說對不起她,說是自己沒本事,沒有保護好她……
沈音紅了眼眶,面對將死之人,多些寬容也沒事。
「我不怪你。我在福利院過得挺好的,有很多好心人,我現在在全國最好的大學上學,學費也都是他們資助的……」
「嗬……嗬……」女人說不出話來,嗓子完全沒了聲。
旁邊的儀器發出警報,沈音這才察覺不對勁。
護士沖了進來,一群人開始對女人進行搶救。
一小時後,「抱歉,我們已經盡力了,節哀。」
沈音不知道自己是懷著什麼心情處理了女人的喪事——用溫家給的那一萬塊錢。
過了幾天,容羨找到了她。
身邊還跟著個小跟班,溫令昭,至於為什麼說她是小跟班,因為她一直躲在容羨身後,像是鬧脾氣不肯見人的小公主。
沈音很客氣:「你們找我有什麼事?」
容羨開了口:「聽說沈小姐是孤兒,很抱歉提起這件事,我有位朋友,可能是沈小姐的親人,所以能不能請沈小姐配合一下,去做個親子鑑定?」
身為某朋友的溫令昭偷偷捏了捏容羨的手,不過被他反手抓住。
沈音:「我沒有什麼親人,我母親已經死了,剩下的兄弟姐妹我都知道。」
容羨不多說,拿出一張卡遞過去。
「我知道今天的事情有些冒昧,只是這件事情對我那位朋友很重要,就當我請你幫一個小忙。卡里有五十萬,是給沈小姐的報酬。」
沈音聽到這數額,腦子瞬間清醒了。
他們這些人真的不把錢當錢嗎,五十萬說得跟五十塊一樣。
有了上回的經歷,她的接受程度明顯大大提高了。
「你說的是真的假的?」
「真的。」
沒有猶豫,沈音點了點頭,「好,那現在就去。」
天上掉錢了,掉大錢!
彩票都來得沒這快,不要白不要。
一周後,鑑定結果出來。
沈音和溫家夫婦沒有任何關係。
「現在放心了?」容羨將人抱過來。
溫令昭提心弔膽了一個星期,這會兒才稍微放鬆一點,注意力全在報告上,並沒有管男人的小動作。
容羨也是哭笑不得。
那天醫生走了之後,在他的追問之下,溫令昭將事情和盤托出,告訴她自己不是溫家的孩子,甚至懷疑沈音很可能就是溫家的親生女兒。
容羨讓人查了一遍,查出來沈音並不是,可溫令昭不肯信。
她晚上睡覺都睡不著,白天動不動就哭。
容羨也沒辦法,只能親自帶著她弄這一出,讓她徹底安心。
他們最開始的打算是,如果查出來沈音真的是溫家的女兒,就以那張卡為由,用詐騙罪的名義把沈音告進牢里。
對於量刑而言,五十萬不是一筆小數目,屬於數額特別巨大,暗中操作一番,足夠關她一輩子,讓她永遠都出不來。
「我是不是很壞?」溫令昭放下報告,一臉不開心地看著容羨。
容羨挑眉:「主意是我提的,你是想拐著彎罵我壞?」
溫令昭搖頭:「可是是我指使你給我想辦法的。」
「那也和你無關。」
實話說,溫令昭是不是溫家的親生女兒他一點都不關心,他只關心她這個人,關心他們的婚事會不會受到影響,關心他們的以後會怎麼樣。
他甚至有些高興,高興她的身世居然是這樣。
從現在開始,自己是她唯一的依靠,原先不管他怎麼做,溫家父母都排在他前面,近二十年的疼愛,是他永遠無法跨越的存在。
而現在,她只有他,只能信任他。
天大的困難就這樣輕易瓦解,他怎麼可能不高興?
容羨的唇碰了碰她的耳朵。
「你放心,既然你選擇相信我,把這麼重要的秘密告訴我,我是一定會幫你的。以後不管是沈音還是王音李音,來一個,我們解決一個。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邊,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。」
「嗯。」溫令昭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,「我會乖的。」
她現在是掙扎在水裡的人,只有容羨可以救她,不是救命稻草,是救命大輪船、大遊艇,他說什麼就是什麼。
容羨又說:「等再過一年多,你到了年紀,我們就去領證。瞞住你的身世不容易,得做很多壞事,這對我有很大的風險。為了保險起見,我們結婚,以後風險共擔。」
「可是我還小……」
再過一年多,她也才二十,哪裡這麼早就要結婚。
「你不答應也隨你,只是以後如果有什麼事情,我可能不……」
「結。」溫令昭趕忙安撫他,「到時候馬上去結。」
溫令昭不太情願,可只能答應。
她心裡又有點傷心,自己以後可能得一輩子受制於人,被他這樣管著。
她安慰自己沒事,被人管著總比被趕出家好。
她脾氣好,能忍,沒有什麼問題。
就這樣忍了幾天。
趙伊靈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一本溫令昭小時候的相冊給容羨。
從小到大,她給溫令昭拍了很多照片,全都整理在冊子裡留作紀念。
容羨拿著相冊過來和溫令昭一起看。
這本是嬰兒時期的,大多是小寶寶的照片,十分可愛。
容羨看得心裡發軟。
溫令昭卻興致缺缺,誰知道這裡面的孩子是不是她,一想到這可能是別人的照片,她根本就看不下去。
翻到後面,小寶寶越長越大,看起來倒是和現在的溫令昭有些相似。
本來兩個人看得好好的,結果看到某張光著屁股趴在野餐墊上曬太陽的嬰兒照。
小寶寶伸著手去抓前面的彩色籃子,身後是拿著尿不濕的保姆,一看就知道是她不聽話,趁著保姆不注意的功夫,想飛快爬走。
溫令昭很生氣,「小寶寶也是有隱私的!這種照片怎麼可以隨便拍。」
容羨倒是覺得很可愛。
「多乖啊,白白胖胖的,身上肉乎乎,這麼多肉……看起來比之前胖多了,養得很好呢。」
這話一出,溫令昭氣得要命,她才不胖,可偏偏又不敢像以前一樣發脾氣。
她氣到不行,氣到睡不著覺,躲在被子裡掉眼淚。
一想到以後都要過這樣的日子,更是感覺人生沒有什麼意思。
晚上,趁著夜深人靜,溫令昭直接離家出走了。
她決定出去流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