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時後,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停在了沈明軒一手創立的明遠集團大樓外。
沈知意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在一樓大堂囂張地耍大小姐脾氣,而是戴上了一頂黑色鴨舌帽,還特意拉高了風衣的領子,帶著林夏和唐琪,像做賊一樣偷偷摸摸地從地下車庫的員工專用電梯上樓,貓在距離總裁辦公室不遠的一處拐角。
這處拐角有一盆巨大的發財樹擋著,是個天然的掩體。
林夏和唐琪跟在後面,看著自家那個在盛世集團雷厲風行、殺伐果斷的沈董,此刻卻像一隻受驚的鵪鶉一樣鬼鬼祟祟,兩人對視了一眼,眼底滿是疑惑。
「不是,沈董……」唐琪壓低了聲音,忍不住問道,「那裡面坐的是您嫡親的親大哥,您要是真想提醒他查毒地,直接進去當面說不就完了嗎?為什麼要弄得這麼見不得光啊?這也太不符合您的風格了……」
「琪琪啊……」沈知意將整個身體縮在發財樹後面,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總裁辦公室緊閉的大門,聲音里透著濃濃的心虛和苦澀,「你們難道忘了,我以前有多混蛋了嗎?」
她緊緊地抓著鴨舌帽的邊緣,眼眶微微泛紅:「我那時候腦子裡裝的全是陸淮,為了那個渣男,我不僅對你們這些心腹姐妹混蛋,對我自己的家人更是混蛋到了極點,我罵他不是我哥,我還宣布跟他斷絕關係……我把他傷得那麼深,我現在哪有臉直接衝進去見他啊……」
聽到這話,林夏和唐琪這才後知後覺地回想起了過去那個「戀愛腦晚期」的沈知意。
那可是為了陸淮連命都不要、誰敢勸她一句她就跟誰玩命的極品奇葩啊。
那副動輒為了陸淮和全世界作對、把爛泥當寶貝的氣人嘴臉,確實是讓人牙根痒痒。
兩人沒忍住,極其同步地重重點了點頭,異口同聲道:「確實,那是真挺混蛋的。」
沈知意被兩人噎了一下,但也無法反駁,只能幽幽地嘆了口氣。
「行了,別提以前了。當務之急是必須得讓大哥去勘測那塊地,」
沈知意縮回腦袋,焦急地對林夏說,「夏夏,你趕緊聯繫咱們安插在明遠內部的人,讓他們想盡一切辦法,製造點輿論或者假象,再給大哥傳一次信,不管用什麼手段,務必讓他今晚就帶人去城北現場驗地,」
「明白,我這就去安排,」林夏立刻掏出手機開始發信息。
三個女人擠在發財樹後面,緊張兮兮地密謀著,卻根本不知道,她們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偽裝,早就已經暴露無遺了。
……
總裁辦公室內。
沈明軒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在處理文件,而是身姿緊繃地站在巨大的監控屏幕前。
屏幕上顯示的,正是走廊拐角發財樹後的畫面。這段走廊原本是個監控死角,但因為最近對家小動作太多,這是安保部昨天才剛剛緊急加裝的新探頭。
誰也沒想到,這個新探頭拍下的第一個「不速之客」,竟然會是沈知意。
沈明軒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個戴著鴨舌帽、探頭探腦的熟悉身影。
隔著冰冷的屏幕,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他的親妹妹。
那是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面,跌倒了會哭著喊「哥哥抱」、要不到糖吃會在他懷裡撒嬌耍賴的妹妹啊。
可就是這個妹妹,長大了卻被一個名叫陸淮的垃圾迷了心竅,不僅把他這個哥哥視作仇敵,甚至決絕地跟整個家族割裂。
「知意……」
沈明軒垂在身側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,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桃花眼裡,瞬間翻湧起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有恨鐵不成鋼的氣憤,有被傷透了心的痛楚,但更多的,卻是一種血濃於水的、根本無法割捨的想念。
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,連呼吸都亂了,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腿,想要直接拉開門衝出去,把那個蹲在發財樹後面的混蛋妹妹揪進來,狠狠地按在沙發上打一頓屁股,然後再緊緊地抱住她。
可就在他的手剛摸到門把手的那一刻。
身後的特助張誠臉色極其難看地走了過來,聲音里壓抑著憤怒:「沈總,我剛才接到安保部的匯報,說大小姐竟然親自過來了,就在外面的走廊上鬼鬼祟祟的。」
張誠咬牙切齒地繼續說道:「看來是剛才退回那十五億之後,她發現陰謀敗露,坐不住了,就在剛才,咱們底下的部門又收到了一封匿名的催促信,也是催我們趕緊去勘測城北那塊地,這絕對是大小姐在背後推波助瀾,她這是鐵了心要幫陸淮算計我們明遠啊。」
聽到張誠的話,沈明軒那隻放在門把手上的手,猛地僵住了。
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,將他剛才升起的那股衝動瞬間澆滅。
是啊,她來幹什麼呢?她那麼愛陸淮,如果不是為了陸淮的利益,她怎麼可能會踏進明遠集團半步?
以前不就是這樣嗎?
「沈總,」張誠見沈明軒眼神灰敗,立刻請示道,「大小姐現在已經跟沈家沒有半點關係了。既然她還在替陸淮那個對家賣命,還敢跑到我們眼皮子底下來,需要我讓安保部的人,直接把她趕出去嗎?」
在張誠看來,沈明軒這幾個月里對大小姐的消息不聞不問,甚至一聽到她的名字就發火,這兄妹倆儼然是徹徹底底地決裂了。
把人趕走,既是保護公司,也是順了老闆的心意。
然而,出乎張誠意料的是。
沈明軒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暴怒地下達驅逐令。
他盯著屏幕里那個還不知道自己被發現了、正拉著林夏衣袖焦急比劃著名什麼的女孩,修長的手指在門把手上攥得死緊,骨節泛白。
良久,沈明軒緩緩鬆開了手,轉過身,那雙凌厲的桃花眼狠狠地瞪了張誠一眼,壓著火氣冷聲道:
「她又沒鬧到我面前來,也沒有干擾公司正常運作。走廊是公共區域,你叫保安去趕人幹什麼?你這特助當得,現在連別人在走廊上站一會兒都要管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