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停在了距離學校還有兩條街的路口。解雨臣沒有直接把車開到校門口,他說「前面堵車」,但顧宴桉看了一眼空曠的路面,知道這只是個藉口。他沒有拆穿,解開安全帶,準備下車。
「等一下。」解雨臣叫住了他。顧宴桉回過頭,看到解雨臣從儲物格里取出一個信封,遞了過來。信封是牛皮紙的,沒有封口,裡面裝著什麼東西,厚度不大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一些現金。」解雨臣的語氣很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「放在身上備用,萬一有急用不用到處借。」
顧宴桉低頭看著那個信封,沒有伸手去接。
「我有錢。」
「你那點生活費夠幹什麼?」
「夠吃飯。」
「夠吃幾天?」
顧宴桉沉默了一瞬,沒有回答。他確實沒有算過這筆帳。原身父母不給生活費,奶奶給的錢有限,他一直在省著花,但具體能撐到什麼時候,他心裡也沒底。
解雨臣沒有等他回答,直接把信封塞進了他書包側面的夾層里,動作乾脆利落,不容拒絕。
「就當是表哥給的零花錢。」他說,「等你以後工作了再還我。」
顧宴桉低頭看著那個露出信封一角的書包夾層,沉默了幾秒,然後輕聲說了一句:「……利息怎麼算?」
解雨臣看了他一眼:「不要利息。」
「那我不還了。」
「隨你。」
顧宴桉拉開車門下了車,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車裡。解雨臣正看著他,目光平靜而溫和,像是送自家孩子上學的普通家長。
「……謝謝。」他說得很輕,輕到幾乎被風吹散。然後他轉身快步朝學校的方向走去,沒有回頭。
而在他的腦海里,小九的聲音適時地冒了出來:「宿主,他給您錢,您不說點什麼感人的話嗎?」
顧宴桉面無表情地在心裡回答:「說什麼?說『謝謝表哥』?我叫他表哥,給錢了,這輩分不就定下來了嗎?我怎麼感覺他占我便宜呢?」
小九沉默了一瞬:「……您管這叫占便宜?」
「不然呢?他讓我叫他表哥,他比我大一輩,這還不是占便宜?」
「可是他給了您錢啊!」
「那是封口費。」
「……什麼封口費?」
「封住我管他叫叔叔的嘴。」
小九徹底沉默了,它覺得自家宿主的邏輯雖然歪得離譜,但仔細一想,竟然有一種詭異的自洽。它決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,轉而提醒道:「宿主,您早讀課要遲到了。」
顧宴桉加快了腳步,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是一副「我被人占了便宜但我沒有證據」的微妙不爽。
解雨臣坐在車裡,看著那個背著書包、口袋裡露出一截小尾巴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,才緩緩發動了車子,駛離了路口。他不知道的是,在顧宴桉的心裡,他已經從一個「好心送孩子上學的表哥」降級成了一個「趁機確立輩分關係的狡猾成年人」。
顧宴桉走進校門的時候,早讀課的鈴聲剛好打響。他沒有去教室,而是先回了宿舍——他需要把小狐狸安頓好。宿舍里空無一人,室友們都去上課了。他把小狐狸從口袋裡掏出來,放在自己的枕頭上,小狐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他一眼,又閉上了,翻了個身,四仰八叉地繼續睡。
「你就在這兒待著,不許亂跑,不許上床,不許在被子上拉屎。」顧宴桉站在床邊,對著那隻已經睡死過去的狐狸下達了三條指令。小狐狸的尾巴尖動了動,算是回應。顧宴桉看了它一眼,轉身離開了宿舍。
上午的課他上得心不在焉。語文老師在講文言文,他的目光落在課本上,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他在想別的事——昨晚的解家大院、解雨臣給他的信封、口袋裡那隻叛變的狐狸,以及,一個他一直沒來得及問的問題。
「小九。」
「嗯?」
「我什麼時候才能接觸到主線劇情?」
小九沉默了一會兒,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認真的意味:「宿主,您準備好了嗎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顧宴桉誠實地回答,「但總得有個開始吧。」
小九又沉默了幾秒,然後它的聲音變得比平時正式了一些:「宿主,系統檢測到您目前的心理狀態趨於穩定,與主角團的信任度也已達到基礎閾值。根據任務進程規劃,現在可以向您傳輸第一階段的主線劇情。」
「傳輸?」
「可能會有『一點』不舒服。」小九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歉意,「您忍一下。」
顧宴桉還沒來得及問「什麼不舒服」,一陣突如其來的刺痛就像電流一樣從他的太陽穴竄入大腦深處。他猛地握緊了手中的筆,指節泛白。
眼前的景象開始重疊——教室、黑板、窗外的銀杏樹,和另一幅完全不同的畫面交替閃現:幽暗的墓道、潮濕的石壁、搖曳的火光、青銅門上古老而詭譎的紋路。他聽到水聲,滴答,滴答,像是從很深很遠的地方傳來。他聞到一股潮濕的、混合著泥土和腐朽木質的氣味。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深處注視著他。
那些畫面和感官如同潮水一般湧入他的腦海,又如同潮水一般退去。前後不過三四秒的時間。
顧宴桉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,呼吸微微急促,但表情依然控制得很好,周圍的同學們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常。
「宿主,您還好嗎?」小九的聲音裡帶著關切。
「……這就是你說的『一點點不舒服』?」
「呃,對……」
「你管這個叫『一點點』?」
「我怕說『會很疼』您就不讓我傳了……」
顧宴桉深吸了一口氣,緩緩呼出,他沒有責怪小九,因為此刻他的腦海中已經多出了一段清晰的記憶——不,不是記憶,是信息。關於某個地點、某個人物、某件即將發生的事情的信息。
「七星魯王宮。」他在心裡默念出這個名字。
「是的。」小九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,「這是您需要介入的第一個節點。按照原劇情線,吳邪很快就會通過他三叔接觸到這個故事的開端。您的任務是——在那個節點到來之前,確保自己能夠自然地融入其中。」
顧宴桉沉默了很久,他看著窗外那棵在秋風中搖曳的銀杏樹,金色的葉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這個世界依然很真實,真實到讓他時常忘記自己是一個外來者。但他確實不是屬於這裡的人。他是一枚被放錯位置的棋子。而現在,棋盤開始轉動了。
「……我知道了。」他說。
他重新拿起筆,在課本的空白處寫下了五個字:七星魯王宮,然後他合上課本,趴在桌子上,閉上了眼睛。腦海中那些剛剛湧入的畫面還在盤旋——幽暗的墓道、斑駁的青銅紋路、黑暗中若有若無的呼吸聲。還有那雙在黑暗中注視著他的眼睛。他不確定那是誰的
但他有一種直覺——很快,他就會親眼見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