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完咯完咯~

  周四下午，倒數第二節課。

  顧宴桉正趴在桌上，百無聊賴地用筆在課本邊緣畫小人。窗外的銀杏葉已經落得差不多了，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，像一幅簡筆畫。他畫完一個小人，又在旁邊畫了一棵樹，然後在小人旁邊寫了一行小字：顧宴桉，困。

  他已經開始神遊了，腦子裡正在盤算著下個月的格爾木之行需要帶什麼東西，冷不丁地，班長從辦公室跑回來，站在講台上敲了敲黑板，宣布了一個消息——

  「通知一下，下周一上午第一節課，地理小測。」

  教室里響起一片稀稀拉拉的哀嚎，不算太慘烈，畢竟只是小測，不是期中考。同學們該聊天的繼續聊天，該八卦的繼續八卦，顯然大家都覺得地理小測不是什麼大事。

  顧宴桉原本也是這麼覺得的。

  他繼續低頭畫小人，畫完一棵樹，又畫了一朵雲，然後隨口在心裡問了一句：「小九，地理小測考什麼範圍來著？」

  小九沉默了兩秒，用一種非常微妙的語氣回答道：「呃……宿主，我剛才幫您查了一下，範圍是——地球的運動、大氣環流、氣候類型分布，以及世界地理分區的前兩章。」

  顧宴桉手裡的筆停了。

  他緩緩抬起頭，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，大腦里開始回放這些關鍵詞——地球的運動，大氣環流，氣候類型分布，世界地理分區。每一個詞他都認識，但連在一起，它們就像是某種來自異世界的咒語，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。

  「宿主？」小九試探性地喚了一聲。

  「……小九。」

  「嗯？」

  「地球是怎麼運動的來著？」

  「自轉和公轉。自轉周期約23小時56分，公轉周期約365.25天——」

  「停。」顧宴桉打斷了他，「大氣環流是什麼？」

  「呃，簡單來說，就是全球範圍內大氣的運動模式，包括三圈環流、氣壓帶和風帶的分布——」

  「停，聽不懂。」

  小九停下了。

  

  顧宴桉緩緩地把筆放下，緩緩地把課本合上，緩緩地把臉埋進了胳膊里，發出一聲悶悶的、充滿絕望的聲音：「啊……完了。」

  「宿主，您別放棄啊！還有三天時間，可以突擊複習——」

  「你不懂。」顧宴桉的聲音從胳膊縫裡傳出來，悶悶的，「有些東西，不是靠突擊就能解決的。我和地理之間，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。它是它，我是我，我們註定無法互相理解。」

  小九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：「……那您上次地理考了多少分來著？」

  「28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「滿分100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小九也沉默了。它終於理解了顧宴桉的絕望不是說著玩的，28分……那真的很絕望了。

  但顧宴桉畢竟是顧宴桉。他趴在桌上消沉了大約三十秒，然後重新抬起頭來，表情恢復了那副淡淡的模樣，仿佛剛才的崩潰從未發生過。他拿起筆，翻開地理課本，找到了目錄頁，從上到下掃了一遍，然後指著其中一個章節標題，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：「我從這裡開始看。」

  小九定睛一看——他指的是「第一章 宇宙中的地球」。

  「宿主，那是全書的開頭。」

  「嗯，我從頭開始。」

  「……您開學到現在三個月了，還沒看到第二章？」

  「我看過第二章。」顧宴桉面不改色地回答，「但我看完就忘了。」

  小九再次沉默了。它決定不再追問，而是默默地打開了系統空間裡的「高中地理速成指南」，開始幫顧宴桉劃重點。它覺得這個宿主在學習和找死之間，選擇了前者，這無論如何都是一個值得鼓勵的進步。

  雖然這個進步來得有點晚。

  窗外，風吹過光禿禿的樹枝，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。教室里，同學們還在三三兩兩地聊著天，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那個正在與地理課本殊死搏鬥的少年。

  顧宴桉翻到第一頁，深吸一口氣，開始看。

  第一行字：「地球是宇宙中一顆普通的行星……」

  他看了三遍，然後把書合上，趴在桌子上，閉上眼睛，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了一句話：「完咯完咯~。」

  但還是爬起來，重新翻開了那本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