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的起因很簡單:李浩話太多。
他坐在最後一排,前邊是許祁斫,右邊是顧宴桉。按理說這兩個人都不是會跟他上課聊天的主,但李浩有辦法——他跟後排的人聊。後排坐著一個同樣話多的男生,倆人一拍即合,從上課聊到下課,從天文聊到地理,從昨晚的電視劇聊到今天中午吃什麼。
第一節物理課,老周盯了他整整十分鐘,他渾然不覺。
第二節物理課,老周走進教室,站在他旁邊講了半節課,他收斂了半節,下半節又開始了。
第三節物理課,老周終於忍無可忍。
「李浩。」
李浩正扭著頭跟後排討論「隕石能不能砸中教學樓」這個『嚴肅』的科學問題,聽到自己的名字,猛地轉回來:「到!」
「你站起來。」
李浩乖乖站起來。
「你告訴我,我剛才講的是什麼?」
「……牛頓第二定律?」
「牛頓第幾定律?」
李浩卡殼了。
老周推了推眼鏡,看著他,語氣平靜得可怕:「你連我講到哪兒了都不知道,但你卻知道隕石砸不砸得中教學樓。你是不是覺得物理課應該改成天文課?」
全班憋著笑,李浩的臉漲得通紅。
老周沒有當場發作他拿起教案,走到講台前,環視了一圈教室,然後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:「下節課調座位。」
全班一片哀嚎。
老周的調座風格全校聞名——他不是簡單地前後左右挪一挪,他是真的會把整個教室的布局都重新排一遍。他的理論是:座位決定了課堂生態,課堂生態決定了教學效果。
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,調座方案正式公布。
李浩被提到了中間第三排,正中間的位置。他的左邊是顧宴桉,右邊是許祁斫。前後分別是班上最安靜的四個人——一個整天埋頭做題的女生,一個上課永遠在睡覺的男生,還有兩個存在感約等於零的同學。
李浩看著自己的新座位,表情像是被宣判了無期徒刑。
「老周,你這是軟禁我啊……」
老周正在講台上調整座位表,頭也不抬:「你再說話,我把你調到講台邊上,跟我做同桌。」
李浩立刻閉嘴了。
顧宴桉和許祁斫也被連帶調了,三個人整整齊齊地坐在第三排中間,從左到右依次是:許祁斫、李浩、顧宴桉。
顧宴桉對這個安排沒什麼意見。對他來說坐哪兒都一樣,反正他上課要麼聽課要麼做題,既不聊天也不搗亂。他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,搬到新座位上,坐下,拿出課本,整個過程一氣呵成,表情沒有任何波動。
許祁斫也一樣,他坐下之後第一件事是把桌面擦了一遍,然後擺好書本,翻開,開始預習下一節的內容。
只有李浩像一隻被關進籠子的猴子,左看看右看看,滿臉的生無可戀。
「你們倆倒是說句話啊……」他小聲嘀咕。
「上課不要講話。」許祁斫頭也不抬。
「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?」
「是人話。而且是正確的廢話。」
李浩轉頭看向顧宴桉,試圖尋找同盟。顧宴桉感受到他的目光,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。
「……你倒是說點什麼啊!」
「……許祁斫說得對。」
李浩徹底絕望了。
周一第一節是數學課,陳老師走進教室,看到新的座位安排,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「喲,老周這回下狠手了啊。」
全班笑起來,李浩把頭埋進課本里,假裝自己不存在。
陳老師走到第三排,在李浩的桌前停下,敲了敲他的桌面:「李浩,你現在前後左右都是不愛說話的人了,我看你還跟誰聊。」
「我可以跟自己聊。」李浩小聲說。
「那你最好是用默念的方式聊,別出聲。」
全班又笑了。
陳老師走上講台,翻開教案,開始上課。她講的是函數的值域問題,講著講著,忽然點了一個名:「顧宴桉,你來回答一下這道題的值域是多少。」
顧宴桉站起來,看了一眼黑板,沉默了兩秒:「負無窮到四。」
「過程呢?」
「先求對稱軸,再代入端點值,結合開口方向判斷。」
「正確,坐下。」
陳老師點了點頭,正要繼續講,忽然又補了一句:「顧宴桉,你最近的數學狀態不錯,繼續保持。」
顧宴桉點了點頭
「不過——」陳老師話鋒一轉,笑眯眯地看著他,「你要是能把cos180°等於多少刻在腦子裡,我就更滿意了。」
全班再次爆笑,顧宴桉面無表情地坐下,耳尖紅了一小片。李浩在旁邊笑得最大聲,被顧宴桉在桌下踢了一腳。
「你踢我幹嘛!陳老師也在笑你!」
「你再說一句,下次你問我數學題我不教了。」
李浩立刻收起笑容,正襟危坐:「我錯了。」
許祁斫在旁邊,低頭看書,嘴角有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。
下午最後一節是物理課,老周走進教室,第一件事就是看了一眼李浩的方向。看到李浩老老實實地坐在座位上,前後左右都沒有人在跟他交頭接耳,老周露出了滿意的表情。
「看來新座位效果不錯。」
李浩幽怨地看著他:「老師,我感覺我被孤立了。」
「那不是孤立,那是替你周圍的同學解除噪音污染。」老周面不改色,「你一個人造福一群人,你應該感到光榮。」
李浩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。
顧宴桉在旁邊,低頭寫著作業,嘴角動了一下。
「宿主,您在笑。」
「沒有。」
「您在笑,我檢測到您的面部肌肉有輕微上揚。」
「那是面部神經抽搐。」
「……您高興就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