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爹!你別被這小子騙了!他一個外人,怎麼可能知道江家失傳的六十年的秘方?咱們自己人都不知道,他上哪兒知道的?」
三叔也跟著站起來,附和道:「對啊爹!萬一是他瞎編的,咱們用了,出了人命怎麼辦?這事兒可不能兒戲!」
三嬸終於找到機會,尖聲道:「就是就是!一個外人,隨便寫幾個藥名就想騙走咱們江家的秘方?哪有這麼便宜的事!」
四姑猶豫了一下,小聲說:「這話……倒也不是沒道理。」
五姑沒說話,但眼神也變了變。
六嬸左右看看,不知道該站哪邊。
堂屋裡嗡嗡聲又起來了。
江綺桃臉色一變,上前一步:「二叔!你剛才沒看見嗎?向南哥寫的那些藥名,爺爺看了都說對!你怎麼還——」
二叔打斷她:「你懂什麼?你一個姑娘家,胳膊肘往外拐,幫著外人說話!這不明擺著騙我們的事情,你倒是信了!我看你心都在他那了!」
江綺虎忍不住了:「二叔,您這話過分了吧?剛才爺爺都認可了,您憑什麼不信?」
二叔瞪眼:「你個小兔崽子,輪到你說話了?」
二叔公敲了敲拐杖:「都別吵!」
他看向江老太公:「大哥,這事兒確實得慎重。配方失傳了六十年,突然冒出來,是個人都得掂量掂量。萬一出了差錯,可不是鬧著玩的。」
江老太公沉默著,看著手裡那張紙。
他臉上的激動慢慢褪去,換上了凝重。
老二說得對,老三說得也對。
這配方失傳了六十年,他從小聽父親念叨,從沒見過完整的。
李向南一個外人,怎麼可能知道這失傳了許久的江家絕密藥方?
這也太不可思議了!
這份上卷,他可從沒有對外人展示過!
不,就連族人,他都沒有展示過!
這東西,他從父親手裡接過來後,只有自己一個人參詳過!
他抬起頭,看著李向南,目光複雜。
「李向南,你如何證明這配方是真的?」
堂屋裡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向南身上。
江綺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知道李向南有本事,可這是失傳了六十年的東西,他怎麼證明?總不能把配方做出來吧?那得多少時間?
李向南站在那裡,面色平靜。
他看了一眼二叔,又看了一眼三叔,最後看向江老太公。
「老爺子,」他說,「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證這配方是對的。」
二叔眼睛一亮:「聽見沒有?他自己都說不保證!」
三叔跟著起鬨:「那還說什麼?假的唄!」
李向南沒理他們,繼續說:
「但我可以現場試藥。」
全場譁然。
江綺桃愣了一秒,隨即臉色大變,衝上去拉住李向南的胳膊:
「向南哥,你瘋了?!萬一有毒怎麼辦?!萬一又解不了毒怎麼辦?萬一你死……」
李向南看著她,笑了笑。
「桃子,信我。」
江綺桃的眼淚都快出來了:「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!這是拿命試!萬一配方錯了,你會死的!」
江綺虎也急了:「小李,你別衝動!這事兒咱們再商量!」
江綺豹上前一步,擋住李向南的去路:「李兄弟,我妹子說得對,不能這麼試。」
二叔在旁邊陰陽怪氣:「喲,還裝上了?不敢試就直說,別在這兒演戲。」
三叔跟著冷笑:「就是,真要敢試,何必廢話這麼多?」
三嬸尖聲道:「我看他就是心虛!想拿這話嚇唬咱們,好把配方糊弄過去!」
四姑皺著眉,沒說話。
五姑拉著六嬸往後退了一步。
六嬸小聲嘀咕:「這……這可不敢亂試……」
二叔公敲了敲拐杖:「都閉嘴!」
他看向李向南,目光複雜:「小伙子,你可想清楚了。這不是鬧著玩的。萬一配方錯了,或者分量不對,你真會死的。」
李向南點點頭。
「我想清楚了。」
他看向江老太公:
「老爺子,江家有蛇吧?取一條最毒的來。」
江老太公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
江綺桃死死拉著他的胳膊,手都在抖。
「向南哥,你不能這樣……你不能……」
李向南輕輕拍了拍她的手。
「桃子,你信不信我?」
江綺桃看著他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她想起祠堂里那一夜,想起那份紅頭文件,想起那個上校翻山越嶺送來的意向書,想起剛才他提筆寫下四十九味藥的場景。
他從來沒騙過她。
他從來都算得到。
可這一次,是拿命試啊……
她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李向南看著她的眼睛,認真地說:
「桃子,我答應你,不會有事。」
江綺桃咬著嘴唇,慢慢鬆開了手。
但她沒退開,就站在他旁邊。
江老太公終於開口了。
「老二,去取蛇。」
二叔愣了一下:「爹,真取?」
江老太公看著他,目光很平靜:「取。」
二叔猶豫了一下,轉身出去了。
堂屋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三嬸縮在角落裡,不敢吭聲了。
四姑五姑六嬸站在一起,大氣不敢出。
二叔公坐在椅子上,一言不發,只是看著李向南。
江綺虎和江綺豹站在妹妹身後,攥緊了拳頭。
江綺桃站在李向南旁邊,咬著嘴唇,臉色發白。
十分鐘,像過了一個世紀。
二叔回來了,手裡拎著一個竹簍。
竹簍里傳來嘶嘶的聲音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他把竹簍放在地上,掀開蓋子一角。
裡面是一條灰褐色的蛇,三角頭,眼睛陰冷,正吐著信子。
「五步蛇。」二叔說,「最毒的。咬一口,五步之內必倒。」
堂屋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三嬸往後縮了好幾步,差點撞翻椅子。
四姑捂住了嘴。
五姑閉上了眼睛。
六嬸拉著四姑的袖子,手都在抖。
江老太公看著李向南。
李向南點點頭。
「我想清楚了。」
他挽起左手的袖子,露出小臂。
然後他走到竹簍前,蹲下身,把手伸進去。
江綺桃終於忍不住了,衝上去拉住他。
「向南哥!」
她喊了一聲,哭著道:「爺爺,我求求你了,讓我來趕緊準備草藥,這些輔藥咱們都有,讓我準備好再讓他試好嗎?」
江老爺子目光閃動,她話剛落音他的手就抬起來,擲地有聲道:「快去!豹子虎子,快去幫忙!」
「好!」
江綺桃不舍的拉了拉李向南的衣角,情意綿綿道:「你等我,一定等我!」
李向南轉過頭,看著她。
天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臉上,她滿臉都是清淚。
她看著他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李向南看著她,輕輕笑了一下。
「桃子,信我。你去準備吧!」
半個小時。
李向南就坐在這竹簍前,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菸,等江綺桃風一般的捧著藥罐子領著她大哥二哥沖回來,朝自己淚眼婆娑的點頭時。
他轉過頭,對著竹簍里的那條蛇,平靜地說:
「咬我。」
竹簍里,那條五步蛇緩緩抬起頭,吐著信子,陰冷的眼睛盯著李向南伸進去的手臂。
堂屋裡,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江綺桃死死咬著嘴唇,血都咬出來了。
下一秒,蛇頭猛地一彈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