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卡西緩緩睜開眼，頭頂那盞暖光燈的光線刺得他本能地眯了眯眼。
視線從模糊到清晰，他認出了天花板，是羅克家那間改造過的治療室。
他側過頭，看見羅克靠在牆邊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氣，臉色蒼白如紙，眼瞼下方還有兩道血痕。
「……你看了多少？」卡卡西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「也沒多少。」
宇智波羅克聞言，慢慢抬起手，比了個指尖宇宙的手勢。
他的表情卻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饜足感，「前段揪心，中段感人，後段溫馨。」
能看到這一幕，真是值了。
宇智波羅克甚至感覺過度使用萬花筒寫輪眼帶來的疼痛，在這一刻都減輕了不少。
「我就知道。」
卡卡西以手捂臉，整個人陷在靠椅里不想說話了。
治療室的悠揚音樂還在繼續播放，把他的思緒拉回幻境中那些畫面。
父親的背影，溫暖的手，還有那句遲到了太久的理解。
少頃，他恢復過來，放下手，認真地看向羅克，「所以，幻境中的他是假的嗎？」
宇智波羅克的眼睛能看到卡卡西臉上的緊繃神情，以及他平靜外表下的忐忑。
「假亦真時真作假。」
宇智波羅克沒有直接回答，語氣反而比平時更輕了幾分。
「不管他是真的還是假的，你都從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，不是嗎？」
他頓了頓，見卡卡西沉默不語，便又接著說道，聲音在不知不覺中溫柔了幾度：「這種時候，他是真是假，還重要嗎？」
卡卡西依舊沒有接話，只是垂下了目光。
「再說，你也算是這個術的半個創造者。你應該知道的，在受術者自願的情況下，幻境的生成會首先根據你的記憶和情感。」
宇智波羅克伸出一根手指，在空氣中輕輕點了點：「所以從某種角度來說，他就是你記憶中的父親。」
聞言，卡卡西緊繃的神情像是被什麼東西乾脆地擊碎，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。
他把身體重新躺靠在靠椅上，仰頭望著天花板，小聲嘀咕起來，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：「是啊，我早該知道的。」
「父親他沒有做錯，我也沒有做錯，我們都沒錯。」
「只是這份醒悟太晚了……沒能親口告訴他。」
見卡卡西終於能看開這件事，宇智波羅克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也跟著落了地。
他一直知道卡卡西是個很堅強的人。能在那麼多失去之後依然站在一線當忍者，這份韌性不是誰都有的。
但作為好友，他還是免不了擔心。
「謝謝你，羅克。」
卡卡西從靠椅上微微坐直了身子，轉過頭來，目光認真而鄭重。
「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陪伴，也謝謝你給了我這次機會……」
「都是哥們，無需多言。」
宇智波羅克直接打斷了卡卡西。
他最受不了這種肉麻兮兮的場面，擺了擺手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：「好了沒，好了就給我趕快起開。」
他揮了揮手，整個人從牆邊挪過來，一副累得不行的樣子：「你的治療是完成了，我可是累壞了。你也不知道給我騰個地方休息一下。」
「你開眼了！」
卡卡西一邊說著，一邊利落地站起身，將靠椅讓給宇智波羅克。
他的聲音裡帶著恍然的意味，目光在羅克蒼白的臉上和乾涸的血痕之間來回掃了一遍：「難怪這次的幻境這麼真實。」
和過去的自己和解之後，他恢復得很快，那個冷靜敏銳的優秀忍者又回來了，所以他很輕鬆地分析出了真相。
「沒錯。」
宇智波羅克沒有客氣，一屁股坐進靠椅里，整個人往後一仰，陷進柔軟的椅背中。
他的神情里難得露出幾分自得，嘴角微微上揚，「我已經覺醒了家族的血繼限界。」
「那你沒事吧。」
卡卡西沒有笑，反而皺了下眉，語氣裡帶著明確的關心。
眾所周知，宇智波一族的開眼需要極大的精神刺激。
那麼……？
宇智波羅克自是知道他在擔心什麼。他輕笑一聲，「放心，我可是天才啊。異於常人是正常的。」
恍惚間，卡卡西竟又能從羅克身上看到他還是個小鬼時的那股自信了。
那種天不怕地不怕，覺得自己生來就該站在頂端的少年意氣，重新活了過來。
於是他也跟著笑了，「好兄弟，我當然相信你了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，誰都沒有再說話。
……
等卡卡西走後，宇智波羅克才慢慢站起來，將治療室里的工具一件件收拾好。
一切恢復整潔之後，他反身回到了自己的臥室。
他父母留下的房子不小，是一棟兩層的一戶建。
宇智波羅克偶爾會想，說不定這棟房子還是木葉建立那一年初代火影親手用木遁建造的呢。
一樓是客廳，父母的房間被改造成了治療室，而他自己的房間則在二樓。
推開臥室的門，羅克連衣服都沒換，直接把自己摔進了床上。
床墊承接著他疲憊的身體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他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，開始在腦海里復盤自己的計劃。
讓卡卡西與過去的自己和解，這是第一步，已經完成了。
接下來是逐步引導他開始思考，從而讓他自己明悟忍界那層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宇智波羅克從來沒想過只靠自己一個人單幹。
雖然以一人之力打倒TMD整個忍界，這聽起來很爽，也很宇智波。
但他同時也是一個人，一個有正常情感的人，一個會疲憊、會猶豫、會需要同伴的人。
他比誰都清楚，獨裁是很方便，但後患無窮，一個靠個人力量撐起來的體系，遲早會在時間下崩塌殆盡。
要推翻如今的制度，他需要認同他意志的夥伴。
所以在合適的時機到來之前，宇智波羅克需要做的，是慢慢積蓄力量。
高築牆，廣積糧，緩稱王。
老祖宗的智慧，永不過時。
除此之外，要做的還有提升自己的實力。
拳頭不夠硬的話，光靠大道理可感化不了忍界的那群癲佬。
而這一點，他已經有計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