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林家旗下第一中心醫院。
林辰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,走在住院部的走廊里。
院長趙德明跟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,手裡攥著個筆記本,腰微微彎著,額頭冒著點細汗。
「林少,您上次提的急救藥品分類,我們昨天連夜整改完了,所有科室都重新培訓了一遍。」趙德明聲音壓得很低,語氣小心翼翼,「心內科新引進的設備也到位了,省院的專家下周就能到崗。」
林辰微微頷首,目光掃過走廊里的病房門牌,沒說話。
楚柔跟在他身後半步,手裡拿著平板,腳步很輕,默默記錄著。
走到門診大廳的時候,門口圍了一小圈人,隱隱傳來壓抑的哭聲。
趙德明眉頭一皺,剛想喊保安過來清場,林辰已經停下了腳步。
「去看看。」他淡淡吐出兩個字,邁步走了過去。
人群中間,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蹲在地上,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褂子,正抹著眼淚。
她旁邊的推床上躺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,臉色蠟黃,閉著眼,虛弱得只剩一口氣。
「醫生,求求你們了,先救救我兒子吧……」老太太握著導診護士的手,聲音發顫,「錢我們慢慢湊,先住院行不行?」
「阿姨,不是我們不收,是肝病科床位真的滿了。」護士一臉為難,「而且您兒子這情況太嚴重了,我們院……確實治不了,您還是趕緊轉去省院試試吧。」
「省院那麼遠,他這身子哪經得起折騰啊……」老太太說著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周圍的人看著都嘆氣,卻沒人敢上前搭話。
林辰站在人群外,看著老太太的側臉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。
這張臉,他有點印象。
當年他和母親流落街頭,住在棚戶區的時候,隔壁有個姓張的阿姨,總給他們送熱包子,還偷偷塞過舊衣服。
好像就是叫張桂蘭。
「讓讓。」楚柔上前一步,輕輕撥開人群。
眾人回頭,看見院長都跟在後面,知道是大人物來了,趕緊讓出一條路。
張桂蘭也抬起頭,抹了把眼淚,茫然地看過來。
林辰走到推床邊,掃了一眼男人的臉色,又看了看病曆本上的檢查報告,抬眼看向張桂蘭,聲音放輕了一點:「張姨?」
張桂蘭愣了一下,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,眼神里從茫然到疑惑,再到震驚。
「你……你是……」她嘴唇哆嗦著,半天不敢認,「小辰?林辰?」
「是我。」林辰點了點頭。
「哎呀!真是你啊!」張桂蘭一下子站了起來,手在衣服上蹭了蹭,又驚又喜,「都長這麼大了!我都快認不出來了!當年你跟你媽搬走的時候,你才這麼高……」
她比劃了一下,說著說著,眼圈又紅了。
想起當年苦命的母子倆,再看看眼前氣度不凡的林辰,心裡又是欣慰又是發酸。
「這是你兒子?」林辰看向推床上的男人,開口問道。
「是,是我家劉強。」張桂蘭抹了把眼睛,嘆了口氣,「得了罕見的肝病,跑了好幾家醫院,都說治不好,讓我們準備後事……我實在沒辦法了,才來這兒碰碰運氣。」
「剛才護士說床位滿了,治不了……」她說著,聲音又哽咽了。
趙德明站在旁邊,聽得心裡一緊。
能讓林少主動打招呼的老鄰居,那還得了?
他剛想開口說立刻安排床位,林辰已經先開口了。
「趙院長。」林辰側過頭,語氣平淡,「安排一間單人VIP病房,叫肝病科的主任過來會診。」
「哎好!我馬上安排!」趙德明趕緊應聲,掏出手機就開始打電話,語氣急得不行。
張桂蘭愣住了,半天沒反應過來。
單人VIP病房?
那可是一天好幾千的病房,她想都不敢想。
「小辰,這、這怎麼好意思……」她手足無措,「太貴了,我們住普通病房就行……」
「沒事。」林辰淡淡開口,「當年你幫過我們母子,這點事不算什麼。」
他說完,從楚柔手裡拿過紙筆,低頭寫了個藥方,遞給趙德明。
「按這個方子配藥,先穩住病情。」
趙德明雙手接過藥方,低頭掃了一眼,雖然看不懂配伍,但林少吩咐的,他半點不敢怠慢,趕緊點頭:「是!我馬上讓藥房去配!」
張桂蘭站在旁邊,看著院長對林辰畢恭畢敬的樣子,腦子還有點懵。
她印象里那個瘦骨嶙峋、跟著媽媽撿破爛的孩子,怎麼搖身一變,成了連院長都要捧著的大人物了?
「小辰,你現在……」她猶豫著想問,又覺得不好開口。
「做點小生意。」林辰隨口帶過,沒多解釋,「先讓劉強住院,治病的事不用擔心。」
張桂蘭鼻子一酸,眼淚又掉了下來,這次是感動的。
「謝謝你,小辰,真是太謝謝你了……」她攥著林辰的胳膊,手都在抖,「你可是救了我們家的命啊……」
她說著,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。
林辰伸手扶住了她,眉頭微蹙:「張姨,不用這樣。」
就在這時,人群外突然傳來一聲嚴厲的呵斥,聲音又尖又響。
「幹什麼呢!誰讓你們私自給病人安排病房的?!」
眾人齊刷刷回頭,就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、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,臉色鐵青,正是肝病科的副主任吳天德。
他掃了一眼推床上的劉強,又看向林辰,眼神里滿是不耐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