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辭棘再次收到關於墨家那邊的消息後，她才明白，為什麼給墨家的巨子發消息，對方卻沒有回音。
他死了。
隨著他的死亡，墨家徹底陷入了混亂，幾個派別的人分別指責對方，內亂爆發，底下的墨家弟子們更是徹底失控。
情況糟糕透了。
面對中州傳來的壓力，溫辭棘本來想的就是調和商幫和墨家的矛盾，可是墨家領導人的死亡，導致墨家分裂，談判還沒開始，他們自己就陷入了內亂。
攻擊仙舟列車也是其中一派墨家弟子所為，溫辭棘不用詳細調查，她用腳丫子想都知道這是有人在挑撥。
至於嫌疑人，毫無疑問就是現在進駐地脈的九嶷宗護脈人，青載芟了。
她本來是這麼想的，但當她收到了墨家臥底那邊傳回來的消息以後，她又改變了想法。
這裡面太亂了。
臥底報告說，墨家總部前幾天就出現了很多算命的，那些人多半是九變天機老祖的信徒，他們徘徊在墨家占據的城市街道，不斷地散播影響墨家的言論。然後就是昨天晚上，有一股血光出現在巨子死亡的地方，疑似是殺生證道天尊的代行者。
九變天機老祖的代行者大概率是沒來的，但祂麾下入駐的大量信徒足夠墨家喝一壺了，現在墨家這種分崩離析的狀態，百分之百和他們有關係。
九嶷宗的人怎麼這麼壞啊，護脈人進來搞事不夠，神明的信徒們也進來搞事。
溫辭棘一晚上都沒休息好，她不斷地派出自己身邊最精銳的護衛團，希望能穩定墨家那邊的情況。
可惜事與願違。
巨子暴死，墨家勢力內鬥，商幫渾水摸魚，青州一半地盤都陷入到了戰火之中。
琅琊幫已經出面了，但在利益面前，底下的商幫根本關不住，而且溫辭棘還查到了一件糟糕的事，青州的腐化已經完成了一半，早早過了安全區間。
就像是多米諾骨牌，一張牌倒了，其他牌都跟著倒下，原本墨家在還能制衡一下商幫，但墨家勢力大幅度縮水，其他商幫見利忘義，落井下石，他們的行為，甚至加快了青州歸墟的進度。
之前還會做的表面功夫，早就沒了，現在只有利益二字。
沒有人意識到青州至少一半的土地上方，出現了紅藍兩種顏色，他們只會為了他們眼裡的利益，斗得死去活來。
陰謀，算計，利益，殺戮，鮮血......九變天機老祖和殺生證道天尊兩位神明的虛影在青州上空若隱若現，半數土地上的青州人情緒被點燃，戰火遮蔽了天空，以至於哪怕侍女停止了地脈能量轉化，歸墟合併進度還在提升。
糟透了，真是糟透了。
溫辭棘算了算手上的牌，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上桌的資格了。
她的動作還是太慢，就算她解決了青載芟，把對方趕出去，也沒辦法制止四神信徒們對青州的滲透。
畢竟青州的兩位神明，實在是太拉了啊。
溫辭棘長嘆一聲，趴在桌子上。
砰砰砰，這時候，外面有人敲門。
不等她反應，門就打開了，景行舟探個腦袋：「還在忙嗎？要不要休息一會兒？」
休息？
溫辭棘抬起頭，一臉黑線的看著他，現在情況都糟糕成這樣了，她哪有時間休息。
現在青州唯一可控的勢力，只有琅琊幫和學宮，但其實，由於大部分商幫勢力脫離琅琊幫掌控，導致琅琊幫內部虛弱，現在溫辭棘能依靠的只有學宮。
她當然可以讓隱客居士直接用一人偉力去把這些神明信徒都殺掉，也可以用武力強迫限制商幫，但這麼做，很可能會變成神明之間的戰鬥。
一旦開啟神戰，那青州就徹底完了。
不說光是神選者他們就處理不了，別忘了，還有一個青載芟虎視眈眈呢。
綜上所述，青州情況真的急轉直下。
她起身，用法器確定無人監聽，然後把景行舟拉進來，關上門，放出結界。
「我們逃吧。」溫辭棘說，「這些年，我在其他州都有安排，離開這裡，我們一樣能活得很好。」
景行舟看著她的眼睛，他知道，她是認真的。
嗯.......
這麼想也沒錯，對於青州人來說，如果這個地方不適合做生意，那麼換一個地方就好了。
可是唯獨這件事，是不可以用做生意的邏輯來思考的，幼年時，在景行舟成為衡鈞府君代行者的那一刻，他便明白了這件事。
倒不是說，他是什麼熱愛故鄉的人，事實上，他比任何人都討厭青州，他討厭這裡的風俗，討厭這裡的戰亂，討厭這裡的見利忘義，所有東西他都討厭，青州向小時候的他咆哮，於是他也憤怒地咆哮回去。
「不行的啊，溫辭棘，我們是逃不掉的，青州一旦淪陷，這個世界崩潰就是早晚的事，四神和祂們的信徒，他們會在新世界作威作福，可是我們不行，我們已經跟這個地方綁定了。我們的魂在這裡，以後的屍首也會在這裡，沒辦法啊，誰讓我從小就是在這裡長大呢。」
溫辭棘說道：「可是，我們有機會，大不了我們也投......」
景行舟搖頭：「那還是算了吧，當四神的奴隸有什麼意思呢，衡鈞府君是交易之神，祂的交易本身就是不可信的，那四神的就能信了？不過，你說的也有道理，這麼多年，辛苦你了.......」
他從懷裡拿出某件法器放到了桌上，然後伸手，摘下了溫辭棘琅琊幫副幫主的身份令牌。
溫辭棘抬手按住他。
兩人對視。
最後，是溫辭棘用力，緩緩壓下了他的手，然後她的身體挺得筆直，拿回了副幫主的身份令牌，重新戴在自己身上。
景行舟雙眸動容。
景行舟是沒有機會的，身負詛咒的他，無非是早死晚死而已，但溫辭棘不一樣，她是可以拋下他，還有琅琊幫的所有人逃走的。
可是她沒有。
她坐回自己的位置，重新翻開那些情報，思考破局的辦法。
景行舟行禮，默默地向衡鈞府君祈禱。
【一桿銅秤定權衡，言是心價莫敢輕。
金契不鎖自由意，萬市瞳開善惡明。
商旅來往皆稽首，府君闔目不須睜。
青鸞啼處歌如鏡，照盡人間買賣聲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