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49年8月21日。
克拉格俱樂部。
蓬鬆柔軟的班尼迪克蛋,在齒縫咬合的瞬間,被擠出半熟的蛋液和其他配菜。
烘焙香薰的培根,搭配清脆爽嫩的菠菜與牛油果,在口腔中共同舞蹈一曲美味的風暴。
好吃!
克萊恩的嘴上下咀嚼,努力吞咽這份美好。
昨晚那場生與死咫尺天涯,驚心動魄的戰鬥,仿佛已經遠在天邊,恍若隔世。
以至於克萊恩眼底流露一種名為活著的幸福。
然而,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「夏洛克,昨晚因蒂斯大使館的動靜,你知道什麼嗎?」
有人一屁股坐在克萊恩身邊,急不可耐詢問。
正是塔利姆·杜蒙特。
夏洛克的「好朋友」。
五王子埃德薩克·奧古斯都的密友和馬術教練。
被打擾甜美的早餐時光,克萊恩沒好氣地吞咽班尼迪克蛋,沒有說話。
只是手指指向餐桌上的《塔索克報》。
上面頭版頭條,加大加粗黑體標題寫著。
「因蒂斯大使館被炸,貝克朗大使遇刺身亡。」
正標題還謹慎保持政治新聞作風,謹慎而保守。
可下面小上好幾號的副標題,就暴露魯恩人對此的幸災樂禍。
以及如今新聞記者的無節操下限。
「情殺仇殺為哪般?揭秘那個讓大使氣絕身亡的女人究竟有何魅力?」
「來時赤條條,去時赤裸裸,貝克朗大使生於天地,還於天地。」
……
各種或挖苦、或嘲諷,極盡眼球之標題,將報紙的乳因屬性,展現得淋漓極致。
同時看得出,這位因蒂斯大使在貝克蘭德民間的風評不怎麼好。
塔利姆把報紙一卷,放到旁邊,摞下餐盤,神神秘秘地說。
「我可是知道貝克朗那傢伙的死因哦,不是這些報紙三流消息可比的。」
克萊恩一驚,險些被最後一口班尼迪克蛋噎住。
急忙端起半杯牛奶咕咕咕喝起來。
倒是克萊恩對面的另外一位朋友,外科手術醫生艾倫·克瑞斯眉頭一皺,不贊同朋友的意見。
「不是吧,《塔索克報》可不是三流小報,他們刊載消息具備非常高的可信度。」
塔利姆聳聳肩,用刀叉捲起一片培根,送入口中。
「其他消息也許是這樣的。」
「但誰讓貝克朗本人隔三差五就與《塔索克報》的總編夫人約會呢。」
此話一出,克萊恩和艾倫同時發出咳嗽聲。
被嗆到了。
克萊恩放下空空的牛奶杯,拿起紙巾擦拭嘴角,一邊小聲向朋友請教。
「塔利姆,你知道什麼就分享一些唄?」
他攤開手,故意裝作很無奈的樣子。
「我可不想哪天房子被炸上天,成為全貝克蘭德的煙火。」
調侃俏皮的語氣,對因蒂斯不露痕跡的揶揄,一下子讓兩位魯恩人嗤嗤笑起來。
日常乳因。
魯恩王國社交圈必備技能。
笑鬧過後,塔利姆乾咳一聲,聲音低沉。
「我聽聞,昨晚是黑夜教會的非凡者,在檢查因蒂斯人的違規舉動時暴露,雙方大戰。」
「這才把大使館炸上天。」
「而大使則不幸被捲入其中,遇難身亡。」
克萊恩擦拭嘴角的動作不帶任何停頓,仿佛完全與己無關。
內心則是感嘆,黑夜教會的動作真快啊。
至於塔利姆口中吐出的非凡者三個字,在座沒有誰驚異。
畢竟這段時間,兩人跟隨夏洛克多次陷入案件中。
對非凡這個隱秘的圈子有所耳聞和接觸。
只是艾倫醫生突然想起什麼,果斷接過話題。
「夏洛克,塔利姆,我最近遇到一些奇怪且不好的事情。」
「你們說,是不是遭受到非凡詛咒啦?」
這句話一出,什麼因蒂斯見鬼去吧。
塔利姆表情凝重地催促。
「究竟什麼情況,說說?」
而克萊恩則是不動聲色開啟靈視,上下打量艾倫醫生。
順便遞給他一杯安神的早茶。
艾倫接過茶杯,就捧在手上,多少有些心事重重地複述。
「我最近真是糟透了。」
「不但連續幾台手術出現失誤,還從樓上摔一跤。」
「幸好我應該算命大吧。不管是病人,還是我自己,都沒有造成什麼事故。」
「除此之外,就是些煩心事。」
「比如,前段時間家庭旅遊遭遇蒸汽列車事故,回家後又發現被小偷光顧。」
塔利姆眉頭皺起,附和道。
「還真是不夠走運啊。」
一邊說,他還一邊將鵝肝切塊,將其蘸汁後塞入口中。
艾倫白他一眼。
那嫌棄的表情很明顯。
知道你小子不靠譜。
所以艾倫的目光最終轉回到克萊恩身上。
「夏洛克,依你看,會是詛咒嗎?」
克萊恩仔細用靈視審視這位朋友。
普通人,藍色為底的靈體內,不時泛起微微焦黃的氣色。
那是焦慮,又帶有細微恐懼的情緒。
挺符合現在艾倫醫生的現狀。
除此之外,別無異樣。
克萊恩斟酌一會兒問道。
「艾倫,你所工作的醫院裡,或者你家附近,有和你差不多倒霉的人嗎?」
他這是在判斷,是否某種區域性的非凡因素外泄污染所致。
「沒有。」
艾倫堅定地搖搖頭,多少有些煩躁地扯扯領結。
「只有我一個人出現這種情況。」
「所以我懷疑自己遭受詛咒,只是不能確定。」
「剛才聽見塔利姆提及非凡者,才說出來尋求你們的建議。」
克萊恩陷入思考。
一旁的塔利姆補上詢問。
「在不走運的事件前,艾倫,你是否遇到過什麼異常?」
他放下刀叉,按照自己在夏洛克案子裡遇到情況舉例。
「比如,割傷自己,鮮血流到什麼古老物品。」
「比如,是否得罪過誰,或者成為誰的障礙?」
「又或者,曾經遇到過什麼詭異的事情?」
……
他一口氣說出七八種牽扯到非凡力量的表象場景。
艾倫思考回憶一會兒,最終在塔利姆關切焦急的目光中,緩緩開口。
「其他的例子嘛,我想想,應該是沒有的。」
「但確實有一件蠻讓我在意的詭異事情,也許與目前狀況有關。」
接著,他講述起最近一段時間接診醫治的病人。
一位不到十歲,要截掉左腿的小男孩。
無論是對方異於常人的對話。
還是玩耍塔羅牌時,抽出的逆位命運之輪牌。
都讓這份故事充滿驚悚感。
塔利姆臉色都被嚇白了。
但是徐圓滿和克萊恩超級無語。
尤其是在聽到那個男孩名字的時候。
「威爾!」
艾倫推推金邊眼鏡,強裝鎮定說道。
「他的名字叫做威爾·昂賽汀。」
徐圓滿翻起白眼。
對塔羅會某位成員的自作主張發癲,很是不滿。
而克萊恩則是費好大勁,才控制住面部肌肉,沒有露出大大的滑稽表情。
即便如此,他也不得不端起一杯紅茶喝下,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。
命運之輪,白銀之蛇,威爾閣下。
你這種不打招呼,就驚嚇愚者先生的做法,是要被打屁股的!
克萊恩喝完紅茶,在兩位朋友期待的目光中笑道。
「大致情況,我已經了解。」
「艾倫,你的情況並非詛咒,而是處在霉運集中爆發的階段。」
「加上你過于敏感,過份注重這種不順心的事情,以至於疑神疑鬼。」
「真的嗎?」
艾倫還沒開口,塔利姆就搶先接話。
只是臉上那表情,不怎麼相信。
克萊恩並沒有糾纏這個問題,而是問起另一個不相干的事情。
「艾倫,這位小男孩現在怎麼樣呢?」
艾倫有些低沉。
「他因病去世,就在不久前。隨後就發生……我那些……不走運的……事情。」
說到最後,他有所明悟,語氣結結巴巴。
「我的……,和他有關。」
克萊恩笑笑搖頭。
「艾倫,你只是因為一條生命在眼前逝去,所以心理上波動,再加上最近各種煩心事堆積而已。」
他的口吻是如此篤定,以至於兩位朋友都半信半疑。
克萊恩沒法,攤開手無奈說道。
「好吧,你一定還忽略生活中的很多細節,但是潛意識不斷告訴你自己,要注意。」
「所以多種因素下,因此煩躁,生出心病。」
「我想,你應該回去問問你的夫人,最近是否有什麼喜事?」
自家那條小蛇蛇,居然不聲不響就轉生了。
完全不把近在咫尺的烏洛琉斯放在眼裡。
自己,是不是對這些塔羅會成員太過寬仁啦?!
克萊恩反思著。
而他的兩位朋友已經目瞪口呆。
「夏洛克」的話語意思很明顯,他們又怎麼會聽不懂。
他們只是不明白,對方怎麼知道的。
非凡者,就這麼神奇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