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看起來你過得很不錯?」
克萊恩望向眼前的「貴客」。
諧謔的眼神被隱藏在純白色面具之後,不為人所知。
而他的「貴客」,是位額頭飽滿,黑髮棕瞳,戴著圓形眼鏡,沒有什麼特點的三十歲成年男性。
也許唯一能說的特點,就是那副眼鏡。
還有現在敞開上衣的豪邁穿著。
只是這份裝扮,並非他自身所願。
因為軀幹上的胸骨和肋骨,全都突破肉體束縛,白森森暴露在血肉之外。
胸骨組成的骨架中,還能隱約看見一個呈現十字倒掉的男人身影。
恐怖、血腥。
卻又帶有莫名難言的神性。
此人癟癟嘴,眼神示意對方,看看自己畸形的身體。
「你管這叫,很不錯?」
「貴客」雙臂展開,翹起二郎腿,懶洋洋癱在小沙發上,看似完全放棄後輕鬆擺爛的模樣。
但是,克萊恩可不會小瞧他。
更不會放鬆警惕。
所以克萊恩直接坐在對方對面,目光將其死死盯住。
「神子大人要藉助你的身體孕育而出,自然跟常人不一樣嘛。」
「你得學會忍耐。」
「就像被你詐騙的那些受害人一樣。」
他語氣平和,嘴角微微翹起,笑容略帶嘲諷。
「對吧,詐騙犯蘭爾烏斯先生。」
名為蘭爾烏斯的貴客,眼角不自覺抽動起來。
原本偽裝渙散的目光開始變得危險。
「你是誰?」
克萊恩取下半高絲綢禮帽,放在兩人中間的桌子上。
「你可以稱呼我為,極光會的K先生。」
「K先生?」
蘭爾烏斯的目光越發危險。
「就是你把我弄到這裡來的?」
「沒錯。」
克萊恩優雅地打出一記響指。
「畢竟,我可真是非常擔心,原來極光會的那群笨蛋,會讓蘭爾烏斯先生你逃掉喔。」
蘭爾烏斯目光中的危險收斂起來,臉上堆出虛偽的假笑。
「我怎麼會逃掉呢?」
「我可是在你們極光會這麼恐怖的組織嚴密監管下。」
「即便我逃走了,要面對的,也是七神教會的聯合圍剿,還有你們極光會的瘋狂追殺吧。」
克萊恩聞言,身子前傾,給予蘭爾烏斯極大壓迫感。
「那麼,請蘭爾烏斯先生解釋下吧。」
「你把吾主珍貴的神血排進下水道,製造怪獸,意圖吸引來教會的追查,是何目的呢?」
「還有,你欲望難耐,讓人提供應召女郎。」
「但卻模仿連環殺人案的手法將其殺害,又有什麼用意呢?」
連續兩個問題,讓蘭爾烏斯無言以對,眼角肌肉不停顫動。
良久之後,克萊恩見對方長時間不說話,未免有些失望。
「蘭爾烏斯先生,你現在的狀態,讓我懷疑,那個在廷根挑釁我的機靈鬼,真是你嗎?」
蘭爾烏斯一愣,旋即想起什麼。
驚訝到整個人一下子坐起來,晃蕩著胸前猙獰暴露的骨架,脫口而出。
「你究竟是什麼人?」
「呵呵,我是什麼人不重要。」
克萊恩的笑聲,從面具後傳出來。
「重要的是,從你挑釁我的那一天,就註定要付出代價呢。」
話語中的徹骨寒意,讓蘭爾烏斯打個哆嗦。
他萬萬想不到。
當初在廷根只是隨意興致來了,留給官方非凡組織的挑釁,居然鬧出這麼大的禍害。
「你!……」
他色厲內荏地吼出一句。
但隨即原本暴怒的表情立刻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沮喪、錯愕與一閃而逝的絕望。
因為克萊恩居然把黑膠大喇叭的開關,打開啦。
「白雪帳里,揚唱你的故事。」
「暴風裡,有忙於戰鬥的各位……」
只是這麼短短的兩句歌詞。
蘭爾烏斯瞬間全身痙攣,痛苦地慘叫。
「啊~~~!!!」
他雙手攤開,整個人如同被穿刺的龍蝦,先是蜷縮,隨即大大張開身軀。
克萊恩看得出,他十分痛苦。
痛苦到想死!
只見那胸口冒出血肉的根根白骨,仿佛有生命一般,隨著喀秋莎的曲調,一點一點韻動抽離。
也就是緩慢從蘭爾烏斯的身體內,生生拔出來!
克萊恩發誓,自己完全不想承受這樣的痛苦。
所以,他「好心地」又把黑膠大喇叭的開關關掉。
白骨不甘地晃動一下,隨即帶著點點血絲,陷入沉寂。
蘭爾烏斯也停止悽厲的慘叫,癱在沙發上,大口大口喘粗氣。
一顆顆斗大的汗珠,從其臉上滑落。
「如何,吾主的歌聲?」
克萊恩淡淡問道。
「喝……喝……嗬……呃……」
蘭爾烏斯憋出幾個古怪的音節,隨即才找到正確的發音,從牙縫間露出。
「不愧……是……神靈……」
克萊恩翹起二郎腿,優哉游哉說道。
「現在,蘭爾烏斯先生,針對你的結局,有兩種。」
「第一,你在這裡不斷享受吾主的歌聲,催化神子的發育和誕生。」
「當然,我可以非常坦誠告知,神子降臨的時刻,你就會被吸乾營養而死。」
「第二,你放棄抵抗,由我淨化你,重新為神子選擇更加優秀的母體。」
「你意下如何呢?」
「呵呵,我還有得選擇嗎?」
蘭爾烏斯軟癱在沙發上,語氣怨毒又絕望的嘶吼。
「我選擇……」
他目光中亮起前所未有的兇狠!
「拉你一起下地獄啊!」
伴隨瘋狂的吶喊,蘭爾烏斯那畸形身體騰空而起。
竟然以胸前突起的骨頭為武器,撞向克萊恩。
那架勢,完全一副同歸於盡的搏命之姿。
而且隨著他釋放力量與靈性。
那森森白骨間的倒掉人影,豁然抬起頭來,漆黑雙目中散發出無窮無盡的黑暗與痛苦。
「受死吧,死在你崇敬信仰的主力量之上。」
「現在的我,可是半個真實造物主!」
蘭爾烏斯癲狂地大喊!
然而,一切都在一道猩紅光芒中戛然而止。
平平無奇的手杖,出現在右手中。
其尾端翹起,帶著猩紅光芒,抵在蘭爾烏斯扭曲變形的額頭上。
「抱歉,我並不想聽瘋狗的犬吠。」
克萊恩淡淡說道。
「還是請到地獄,去為那些被你詐騙財富、感情、甚至人生的可憐人贖罪吧。」
下個瞬間。
名為蘭爾烏斯的人類,化作飛灰,在空中消散。
只留下其胸口突起的白骨群,失去憑依掉落在桌子上,發出一聲叮噹脆響。
克萊恩放下手杖,甚至放下二郎腿,探身向前查看。
【徐哥,你如果要讓我把這玩意兒戴在胸口上,像剛才的蘭爾烏斯一樣搞行為藝術。】
【我可不干!】
克萊恩堅定拒絕。
【嘖嘖,小克你,那麼心急幹嘛?】
徐圓滿說道。
【以遠太那傢伙的審美藝術,怎麼可能讓你孕育這樣的神子?】
話音剛落,掉落的白骨群猛然被一陣陣陰影包裹,似乎發生劇烈變化。
【看吧,這老小子肯定給你加料,包滿意。】
徐圓滿像極拼命推銷產品的中介。
不過沒一會兒,陰影散去,重新露出嶄新的白骨群。
哦,現在不應該如此稱呼這東西了。
展現在克萊恩面前的,是一條白骨如玉,瑩瑩微光閃亮,散發溫潤與神聖氣息的項鍊。
項鍊中心,變成只有半個手掌大小的十字吊墜。
精巧細密的荊棘狀花紋遍布整個十字架,簇擁一位張開雙臂,呈十字受難形狀的少女。
它那銀白色細長的秀髮,纏繞身體,遮住所有敏感部位,並向十字架延伸捆縛。
少女肌膚細膩溫潤,紋理清晰,仿佛只是低著頭在沉睡。
它是活得!
克萊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。
他似乎看見少女微微抬頭,睜開閃爍的眸子,瞪自己一眼。
這讓少女在聖潔之外,居然多出絲絲調皮與可愛。
可等他再凝神細看。
又好像錯覺,什麼都沒發生。
克萊恩心中一動,伸出手拿起項鍊。
也不知道處於什麼心理,他居然用另一隻手托在少女下方。
就像不忍心打擾她的酣眠。
【遠太的藝術細胞,真是不得了。】
【難道說毛子的神職人員,都這麼講究的嗎?】
心靈通道中,傳來徐哥的吐糟。
【也許,這就是神職人員的職業素養吧。】
克萊恩淡淡回應道,旋即切入主題。
【徐哥,我應該如何孕育神子?】
這是他們和真實造物主的交易,可不能違約。
但克萊恩可不想變成剛才蘭爾烏斯那樣子。
如果是。
他寧肯毀約。
【很簡單嘍。】
【把你的靈性灌注進去,然後隨時貼身佩戴這東西,讓其時時刻刻處於靈性的滋養下就行。】
徐圓滿說道。
克萊恩聞言,略一沉吟,最終還是取下面具。
隨即將項鍊套在自己的脖頸上,貼身戴好。
一瞬間,他察覺到靈性消失好大一截。
而同時,自己與某種東西建立起神秘聯繫。
呃,這種感受就像在不經意間,有貓主子輕輕摩擦自己的褲腿。
克萊恩露出笑容。
感覺不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