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指了指段簡璧。
「這個手穩心細,跟著蘇哲那小子耳濡目染,對醫理已有朦朧認知,是塊好材料。」
手指又轉向長樂。
「這個年紀小,但天資聰穎,靈性十足。若從此刻開始學,將來成就未必在老夫之下。」
孫思邈站起身,雙手負在身後,面容鄭重。
「老夫這輩子收徒不多,看重的只有兩樣,心善,手穩。這兩個丫頭,老夫願意教。」
長孫皇后的臉上綻開笑意,轉頭看向段綸。
段綸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了,兩步走到段簡璧身後,大掌往她肩上一按,中氣十足。
「還愣著幹什麼?還不快拜師!」
段簡璧反應過來,眼睛亮得嚇人,撲通一聲跪下去,朝孫思邈磕了三個響頭。
「師父在上,徒兒段簡璧,拜見師父!」
長樂公主被奶娘抱下來,小小一團跪在段簡璧旁邊,有樣學樣地磕了頭,奶聲奶氣地喊:「師父!」
孫思邈哈哈大笑,伸手把長樂抱起來,又拍了拍段簡璧的肩膀。
「好,好,老夫這把年紀了,又多了兩個小徒弟。」
段簡璧從地上起來,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,腦子裡轉了一圈,忽然捂著嘴樂了出來。
「那我現在是不是比蘇哲輩分高了?」
「蘇哲是師公的徒孫,我是師父的徒弟,他得喊我……師姑?」
殿內靜了一息。
然後李世民第一個笑出聲來,昨晚到現在繃了一整夜的臉,頭一回松下來。
「哈哈哈哈,好,好一個師姑!」
段綸更是笑得前仰後合,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「等那臭小子知道這事,估計得氣死!哈哈哈哈……」
長孫皇后也笑了,笑得溫柔,眼角卻還帶著方才的淚痕。
段簡璧叉著腰,下巴微揚,驕傲得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。
孫思邈看著滿屋子歡聲笑語,捋著鬍子,眼底全是慈和的笑意。
笑聲漸歇,他放下茶碗,面色轉為認真。
「陛下,老夫有一事想說。」
李世民收了笑,看向他。
「蘇哲那孩子心懷仁善,在華陰縣的所作所為,老夫親眼見過。他對百姓是真心的,不是做給人看。這樣的年輕人,望陛下多關注些。」
李世民的嘴角彎了一下,臉上浮現出一種極為複雜的神色,三分欣慰,三分無奈,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「孫神醫,有件事朕得跟你說清楚。」
孫思邈目光一凝。
「當年朕追擊敵軍,不慎受傷,血流不止,是蘇哲的母親在涇陽村救了朕一命。去年朕路過涇陽村,想去探望恩人,卻得知那位婦人已經離世。」
「蘇哲手裡有半枚玉佩,是朕當年留給他母親的信物。那孩子見了朕的臉,又看了玉佩,誤認朕是他失散多年的父親。」
孫思邈的表情變了。
「朕沒有戳破,一來確實欠他母親的恩情,二來……後來相處下來,發現這孩子才華絕世,卻懶得出奇,只想窩在村子裡當一輩子閒人。」
李世民的語氣里透出明顯的無奈。
「為了讓他出山做事,朕和身邊的人費了極大力氣,連哄帶騙,威逼利誘,好不容易才把他忽悠去了華陰當縣令。」
孫思邈聽完,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緩緩點頭。
「難怪那小子成天渣爹長,渣爹短的罵,原來是這麼回事。」
「陛下放心,老夫不會說的。看來蘇哲那小子,比老夫想得要幸運。有陛下在背後護著,他出不了大事。」
李世民點頭,猶豫了一下,又開口,「孫神醫,你可知道蘇哲的親生父親是何人?」
孫思邈搖了搖頭,「當年老夫在涇陽村住了不到一月,蘇哲母親性格內斂,從不提自己的事。」
「只知她醫術有些底子,學得快,悟性極高,但她丈夫是誰,家中何種情況,一概沒有提過。」
李世民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,隨即鬆開。
算了,慢慢查吧。
……
華陰縣。
蘇哲一覺睡到日上三竿,睜開眼的瞬間,腦子裡忽然湧入一股溫熱的感覺。
系統面板亮了。
【獎勵發放:過目不忘天賦——宿主自此具備超強記憶能力,看過的內容可永久留存,資訊提取準確率100%。】
蘇哲愣了三息,然後從床上彈起來。
過目不忘?
他伸手從桌上抓起一本孫思邈前幾天隨手寫的藥方底稿,翻開第一頁,視線從上到下掃了一遍。
合上。
閉眼。
腦子裡那頁紙上的每一個字,每一個筆畫的走向,清清楚楚。
蘇哲把書翻到中間,隨手一頁,掃了兩眼,合上,默背。
一字不差。
他的呼吸粗重起來,兩手攥著那本藥方底稿,指節發白。
這個天賦意味著孫思邈教他的每一句話,都不會忘。
那些醫書典籍,看一遍就能全部記住,學醫的速度可以快十倍,二十倍。
蘇哲在屋裡轉了兩圈,胸口那股興奮勁壓都壓不住。
本來還在發愁孫思邈七十三了,能教他幾年?
醫術這東西博大精深,光靠死記硬背也不夠,得一遍遍看一遍遍領悟。
可有了過目不忘,至少背誦這個環節被徹底抹掉了。
省出來的時間全用在理解和實踐上,進度能翻著跟頭往前沖。
蘇哲深吸一口氣,把興奮壓下去,換了身乾淨衣服出門。
今天得跑一趟長安賣鹽,順便去段家問問皇后的情況。
……
長安,紀國公府。
蘇哲賣完鹽進了府門,段綸已經在正廳等著了。
看到蘇哲,段綸從椅子上站起來,快步迎上去,兩手按住蘇哲的肩膀,上下打量了一圈,臉上全是後怕的慶幸。
「哲兒,你那師公是真厲害。」
「昨晚的事你不在,你不知道有多險。皇后喘得連氣都喘不上來,太醫院一幫人跪了滿地,沒一個頂用的。」
「你師公進去,二十七根銀針紮下去,硬生生把人從鬼門關拽回來了。」
蘇哲的後背發涼。
他知道喘疾發作的嚴重性,但親耳聽到昨晚差點沒救回來,心臟還是揪了一下。
「今天呢?皇后現在怎麼樣了?」
「好了,你師公今早開了食療方子,皇后吃了粥,還跟著練了五禽戲,出了一身汗,說感覺通暢多了。長樂也看了,你師公說趁年紀小早調理,喘疾這輩子可能都不會發。」
蘇哲鬆了口氣,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。
段綸搓了搓手,嘴角彎了一下,那表情看著就像在憋什麼好訊息。
「還有件事。」
「嗯?」
「你師公收了兩個徒弟。」
蘇哲的眉毛抬起來了。
「誰?」
「簡璧,還有長樂公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