楞種只是楞，可能會缺根弦，但不是真的傻，反應過來的洪俊咧著大嘴傻樂，結結實實的磕了八個響頭才一躍而起。
然後就站在朱友健身後，扶著腰刀顧盼四雄。
連煤場的工人，朱友健都捨得給他們吃肉，作為鐵桿心腹的御林新軍，伙食更不可能差。
沒一會的功夫，伙房就送了一頭活豬過來。
送豬的幾個伙伕滿臉壞笑，明明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，偏偏還一個個的都振振有詞：
「這要現場演示，當然越真實越好。」
「死豬能演示個啥？那必須得是活豬啊。」
「就是麼！死人也沒必要耽誤郎中的功夫了。」
……
朱友健很是無語，但聽著居然還有點道理。
雖然是歪打正著，朱友健也不計較，大手一揮：
就用活豬！
大明百姓吃的豬還是本土原生的黑豬，又瘦又長，體重不過百斤，不過卻是十分兇悍。
或許是感受到了危險的靠近，黑豬的小眼睛四處亂飄，在眾人嘻嘻哈哈的圍上來時，突然發動，以豬生最快速度，打了抓豬眾人一個冷不防，成功突出重圍。
這些被挑選出來，趕鴨子上架的預備軍醫基本都是苦出身，就沒幾個家裡養得起豬的，更不用說抓豬了。
連續被拱翻幾人後，預備軍醫們臉上越來越掛不住了。
別看現在皇帝看著樂呵，總兵曹友義也在哈哈大笑，可誰知道掉過頭來，會不會治他們一個無能之罪？
一群人按不住一頭豬，可不是丟人咋地？
更讓他們始料未及的是，眼看著他們已經將黑豬死死圍住，即將要得手了，黑豬居然一個急轉彎，朝著皇帝沖了過去。
眾人頓時嚇的魂飛魂散，這要是讓豬把皇帝拱翻了，他們有幾個腦袋夠砍的？
萬一中的萬一，豬把皇帝拱死了，豈不是要被後人笑死，遺臭萬年？
就在眾人驚慌失措的時候，朱友健身後一道黑影一閃，朝著黑豬直直的就撞了上去。
雖然人影被撞倒在地，黑豬也同樣失去了速度，被趕來的人七手八腳，抓耳朵拖腳的，死死的按在了地上。
再看之時，才發現撞豬之人是剛被皇帝點中的洪俊。
這傢伙捂著大腿，疼的齜牙咧嘴的，可見傷的不輕。
朱友健暗自得意，這個親衛選對了，然後看著這傢伙捂著青腫的大腿，也不免感動，忍不住責備道：
「你怎麼這麼楞？難道就不會拿點什麼東西擋一擋？」
洪俊摸著腦袋傻樂：
「方才總兵說了，不可在陛下面前動刀。」
曹友義暗自誇贊這愣小子有傻福，也補充了一句：
「不錯，聖駕面前，不許動刀！」
朱友健大手一揮：
「無妨，朕信得過你！以後，你就是御前七品帶刀護衛。」
洪俊更加樂呵，似乎腿上的傷也沒那麼疼了。
其他人更是羨慕的要命，嫉妒簡直讓他們面目全非。
有人受傷，周述也找到機會，開始上前觀察。
朱友健看著那些預備軍醫們，現在還在忐忑不安，黑豬被捆了一遍又一遍，都快五花大綁了。
這種意外朱友健並不會放在心上，對預備軍醫們招手道：
「愣著幹什麼？過來看看周主事怎麼治療外傷的。」
戰場上並不完全是開放性損傷，還有很多鈍器擊打、馬匹衝撞，甚至是摔倒等因素造成的閉合性損傷。
周述仔細檢查了一番後，鬆了一口氣：
「還好，洪護衛身子強健，只是一些皮肉腫脹，拿些藥酒來，推拿一番就好了。」
相比於洪俊，另一位「傷患」黑豬就慘的多。
不僅四隻蹄子都被牢牢捆住，軍醫們擔心再發生意外，還把豬頭也用草繩勒住綁在長案上。
可憐的黑豬，都已經被勒的直翻白眼了。
剛開始還不覺得，再看之時，朱友健沒忍住直接笑了起來。
眾人見狀，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。
周述等大家笑完，一邊掏出自己的手術刀，一邊向眾人解說：
「別覺得好笑，以後你們要動刀子的時候，會發現你們的病人，掙扎的比這黑豬還厲害。所以，怎麼把人捆好又不傷及病人，也是一門學問。」
朱友健一愣，不可思議地問道：
「難道你們動手術的之前，不打麻醉劑的嗎？」
周述同樣一臉疑惑，麻醉劑？
那是什麼東西？
朱友健只覺頭皮發麻，不打麻醉就動刀，這跟殺豬有什麼區別？
難怪這個時代，對外科如此排斥。
恐怕除了不符合倫常，太過血腥、殘暴也是一個原因。
朱友健只好耐著性子解釋：
「據說當年，華佗為關羽刮骨療毒，就是用的麻沸散。」
說到麻沸散，周述就知道是什麼東西了。
只是他有些尷尬：
「這個……其實先師是有用過麻醉、那個麻醉劑的。不過，醉仙桃有些弊端，最後都是用的烈酒將人灌醉之後再施術。」
朱友健不知道醉仙桃是什麼，那是因為他不知道，醉仙桃的別名叫「曼陀羅花」。
歷代製造麻醉類藥物時，曼陀羅花都是主藥。
朱友健卻是知道，外科手術時，麻醉不說選擇題，而是必選題。
雖然周述這一派，選擇的是烈酒灌醉，但不代表其他流派沒有好的麻醉劑。
只要用心去尋找，總能找到合適的麻醉劑的。
朱友健剛放下麻醉劑的事，就看見周述直接操起刀子，朝著「嗷嗷」慘叫的黑豬比劃。
再看看這個邋裡邋遢的老道士，那油膩膩的道袍，髒不垃圾的手掌，以及鏽跡斑斑的刀子……
朱友健額頭的青筋都在狂跳：
「等等！周卿，你動手術之前，不做消毒的嗎？」
周述再次一臉懵逼，消毒？
啥意思？
不知道啊！
朱友健差點捂臉，再次理解，為什麼大明主流醫學界，會對外科如此排斥了。
雖然朱友健不是學醫的，說不出外科手術四要素：止血、縫合、麻醉和無菌操作。
但他起碼知道，做手術前是要殺菌消毒的。
哪怕是抗日神劇里，蒙古大夫們給八路軍戰士動刀之前，還知道用火燒一燒剪刀呢？
再看看這老道士……
這哪是外科手術，這簡直就是堪比屠宰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