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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8章 蛇鼠兩端

2026-10-22 11:13:23 作者: 權首

  鴨綠江東岸,義州城。

  這座小城曾經見證過東江鎮的崛起與衰落,在天啟七年被後金侵占之後,朝鮮也隨之倒向滿清。

  如今的朝鮮朝堂上,基本都有親清派把持。

  洪龜年能出任鐵山郡這個戰略要地,顯然也是親清派中的一員。

  這段時間,他這個正三品堂上官卻已經在義州「坐鎮」多時了。

  又是一個燥熱的晌午,身寬體胖的洪龜年滿頭大汗,一邊焦急地在公堂內走來走去,一邊不停的小聲咒罵:

  「阿西吧!該死的明賊,明明氣數已盡,都丟了京師還瞎折騰什麼?順應天命投降了大請上國不好嗎?為什麼非要找死?」

  「你們要找死自己跳海好了,幹嘛來襲擊我大朝鮮?這些混蛋搞了破壞就跑了,卻害得本官來受累。」

  「希望大清上國的大人,能看到本官的忠心,不要鬧出什麼不愉快的誤會來。阿西吧,都是哪些該死的明賊的過錯啊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罵罵咧咧地發泄了半天,洪龜年越發的惶恐,生怕大清上國的大人不滿,萬一降下雷霆之怒,第一個倒霉的可就是他這個鐵山郡郡守了。

  「報……」

  就在洪龜年快要失去耐性的時候,信使終於在他的期盼中姍姍來遲。

  洪龜年再也沒了兩班大人的清貴,直接衝出門,將信使手中的信箋劈手奪過,迫不及待地展開觀看。

  入眼第一句,就把洪龜年看得心驚肉跳。

  在這份措辭嚴厲的書信中,阿巴泰以極其不滿的口吻,對朝鮮「暗助大明、為禍邊境」的行為大加訓斥,似乎大有一言不合,便發兵討伐的架勢。

  本就畏懼八旗「天威」的洪龜年,嚇的褲子都快濕了,看一封信看著看著,人不知不覺的已經矮了三分。

  等看到信尾話鋒一轉,言說「朝鮮尚算恭謹,不忍刀兵相加」時,洪龜年眼睛都紅了,還對左右說道:

  「看看,看看!這就是大清上國大人的胸襟,寬廣勝過東海之遼闊啊!」

  再看到信末,阿巴泰要求朝鮮立即湊集三千石精糧,加速運往鳳凰城時,洪龜年不但沒有發怒,反而大鬆了一口長氣。

  他將信箋傳給邊上的主簿,一邊慶幸不已地說道:

  「幸虧上國大人寬宏大量,否則刀兵一起,我打朝鮮又要生靈塗炭了。」

  主簿一目十行的看完信,卻是面有難色:

  「郡君,三月時就按上國的要求,加了一萬五千石的貢糧。如今半年剛過,又要再加三千石,下吏擔心官倉中糧食短缺,不敷國用。」

  明朝時期,朝政腐敗,貪腐橫行。

  而同時期的李氏朝鮮,在貪腐一事上,比起大明來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  儘管執掌朝政的兩班貴族,按照地域和理念等原因,分為西人黨、東人黨還有南人黨等等不同的派別。

  各派在朝政上爭權奪利,可謂是你死我活。

  但是在貪腐一事上,卻有著匪夷所思的默契,也就是說,不管是誰當政,該貪污就貪污,該腐敗就腐敗,一點都不帶含糊的。

  

  這就造成了朝鮮過內的財政、糧倉等等,全都是一筆糊塗帳。

  有些錢糧還沒完全收上來,就已經有了他們該有的「去處」。

  主簿正是熟知此事,才會心中不安,隱晦地提醒洪龜年。

  洪龜年卻不以為然,擺出一副正氣凌然的面目:

  「本官為了國家安危,都能不避危機,親蹈義州險地,國內的那些賤民,難道就不能再為國奉獻一點嗎?」

  「只要每人口中省出一頓飯,就足夠備齊貢奉給上國的三千石糧食了!」

  主簿眼前一亮,立馬點頭稱是,心裡已經開始盤算,收取貢糧時該從裡面多征多少「火耗」了。

  其他的大小官員,也一掃之前的憂愁,一個個都喜笑顏開地,暗地也在計算:

  以自己的官職,這一次能分潤多少好處呢?

  就在這些朝鮮官員蠅營狗苟、暗生齷齪時,剛剛退下去的信使,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。

  洪龜年心情正美,也就不吝於施捨自己的大度,假作嚴肅的訓斥道:


  「慌慌張張地成何體統,也就是本郡君脾氣後,換了其他大人,少不得要打你板子!」

  信使哪有空玩這種感恩戴德的把戲,只顧著上氣不接下氣地報告:

  「明、明……」

  洪龜年臉色一黑,剛要開口大罵「明賊」,又左右看看義州低矮、荒廢的城防,立即將髒話咽了回去,小心翼翼地試探著:

  「是明國都督派人來了?」

  從八月底登陸皮島開始,鄭森所卛的水師艦隊就已經開始和朝鮮人打交道。

  除了有金喜三這樣,真心效忠大明,願為大明上陣殺敵的少數老派官兵外,大多數遇到的朝鮮人,都和皮島萬戶洪敏泰一樣,對大明心懷敵意。

  即使見識過大明水師的厲害,也只不過是把這份敵意悄悄掩飾了起來而已。

  就像洪敏泰,他已經藉助在皮島的便利,打探出不少大明水師的底細,悄悄的派心腹上報給了他的上司兼族伯:

  鐵山郡郡守洪龜年大人。

  因此,朝鮮人已經知道,明軍的水師都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還是大名鼎鼎的海上梟雄鄭芝龍的長子。

  所以提到鄭森,洪郡守也十分的客氣。

  信使好不容易喘勻了氣,尷尬地點了點頭,又指了指身後,小聲奏報:

  「郡君大人,鄭都督的使者就在外面。」

  若只是送信過來,洪龜年大可以裝糊塗,事後找藉口糊弄過去。

  可現在都派了使者親至,洪龜年頓時頭疼了。

  邊上的主簿大為緊張,趕緊勸道:

  「大人,見不得!一旦見了鄭都督的使者,大清上國那邊咱們可就沒法交代了。」

  洪龜年一陣惱怒,開口罵道:

  「還用你說麼?本官會不知道這個?可鄭都督的巨艦就在海上,若是惹惱了他,那山一樣的巨艦開過來,是你去抵擋還是我去抵擋?」

  主簿被罵的縮起脖子,陪著笑道:

  「下吏也不過是覺得,鄭都督的大艦再厲害,也沒辦法開到岸上來麼?」

  洪龜年一想也是,頓時搖頭嘆道:

  「唉,這上國之事,偏要為難我小小的朝鮮做什麼?這樣吧,你替本官去見見鄭都督的使者,就說本官忙於公務,已經趕回郡城去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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