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恪讓人把李豹的屍體找出來,用棺槨裝好,安排一百俘虜給薛舉送了過去。
一起過去的還有他一封信,信里告訴薛舉,他的寶貝兒子已經突圍了,現在應該借道秦嶺迴轉天水了,請他不必擔心。
張恪明白地告訴薛舉,自己對扶風郡沒有什麼想法,對歧陽宮更不看在眼中,請他放心大膽進攻,他不會摻和進去。
話他已經說了,至於薛舉會不會信,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。
陳倉和虢縣到手,張恪停下了西進的腳步。
他的目的就是為了接應李靖,至於薛舉這樣的反王,他並沒有完全放在眼中。
陳倉南面就是著名的散關,控制著陳倉道的咽喉之地,要接應李靖必須把散關拿到手中。
房玄齡早有計劃,陳倉拿下來之後,他就找到張恪,「王爺,散關地勢險要,不過卻是對外不對內,主要是對自秦嶺南側山里來的人說的,咱們從北面進入散關並沒有多麼險峻。
現在陳倉也拿下來了,不如請蘇定方帶隊前去收復散關,也好接應李靖所部進入關中。
王爺還是坐陣陳倉吧,誰知道薛舉下步會有什麼動向?還是得你在這裡坐陣才好及時應變。」
張恪本來想著親自去拿下散關,也好早點兒見著李靖他們,房玄齡這麼一說他也就同意了,畢竟與薛舉早晚有一戰,現在早做應對也是好的。
蘇定方聽說讓他帶隊前去收復散關,準備接應李靖等入關,高興得差點兒跳起來,二話不說,直接出去點齊兵馬就出發了。
張恪目送著他們南下,自己卻只能留在陳倉等著看薛舉的反應。
善意已經送出去了,剩下的就看薛舉的選擇了。
看到李豹的屍體被送了回來,薛舉雖然憤怒悲傷,卻也還好,畢竟兩軍陣前,生死是常有之事。
可是他的兒了薛仁杲卻氣壞了,這小子從小就性子野,長大了以後不願意住在金城,一年中倒是有大半時間在李豹處廝混,跟著李豹喝酒、賭錢、殺人搶女人,怎麼痛快怎麼來,所以兩個人的關係很好,感情很深。
看到李豹慘死的情形,本就性烈如火的薛仁杲暴跳如雷,立即就要點齊手下兵馬前去踏平了陳倉。
可是薛舉並不糊塗,他明白張恪把李豹的屍體送來的意思,既是一種威懾,也是一種姿態。
張恪在來信中說他無意扶風郡,更不會摻和進他和桑顯和的爭鬥,薛舉是相信的。
他相信,張恪現在不會出手,是要等他和桑顯和爭個你死我活的時候再出手。
張恪這就是明晃晃的陽謀,直接把他的意圖告訴所有人,可是薛舉卻不得不接著。
要是薛舉直接撤軍了,那跟張恪沒有任何關係,反正他也說不會參與。
要是薛舉不撤軍,跟桑顯和兩個斗個你死我活,關鍵時候張恪來插上一手,誰也沒法怪他,只能怪自己蠢。
更要命的是,李豹的屍體回來了,對整個薛舉軍計程車氣來說是個嚴重的打擊。
「杲兒,你先坐下來。」薛舉命令薛仁杲冷靜下來,他扭頭看向他的黃門侍郎禇亮,「先生以為如何?」
禇亮已經快六十歲了,先後仕於南陳、大隋,史書上講楊二因為嫉妒他的才氣,污衊他跟楊玄感造反有關係,把他直接給貶到了隴右,結果薛舉造反的時候就把他給請來做了黃門侍郎,時常問計於他。
要說禇亮本也沒看得起他,可是人在屋簷下,不得不低頭,只好捏著鼻子上任了。
禇亮本是南陳的臣子,陳滅之後才入了隋,沒想到又被楊二給污衊貶至隴右,自然對大隋沒有什麼感情,所以對薛舉造反的舉動也時常真的指點一二,倒也時常收到奇效,薛舉越發對他敬重起來。
自張恪來到扶風郡之後,禇亮就在暗地裡研究這個人,透過各種渠道收集他的相關資料。
真是不查不知道,一查嚇一跳,原來短短一年間,大隋竟然出了這樣英雄的人物,看來真的是氣數未盡,命不該絕啊。
等到張恪乾淨利索地把李豹的一萬人給收拾了的時候,禇亮簡直要為他拍手叫好了,這簡直就是挖了坑讓薛舉跳,薛舉還不得不捏著鼻子往下跳。
現在更好了,張恪竟然把李豹的屍體送了回來,一起回來的還有一百名被俘的將士,經過口口相傳,大家都知道張恪的厲害了。
見薛舉問起來,禇亮嘆了口氣,「這個張恪年紀不大,做事很有章法,他這是陽謀,根本不藏著掖著,我們卻無能為力。
現在擺在我們面前只有兩條路,繼續打或是立即撤,不管哪一項,都需要儘快做出決定。」
「以先生之意,更囑意打還是撤?」薛舉有些猶豫地問道。
禇亮呵呵一笑,「大王已經有所選擇,只是有些不甘心罷了,又何必考我?」
薛舉點點頭,聽了禇亮的話,他立即下定了決心。
「來人,立即整備,我們即刻撤退,沿汧水北上,越過汧陽、汧源到大震關北上,到天水、安定去。」
薛舉的目光如炬,這次出擊失敗了不要緊,關鍵的是現在手中的七萬兵馬不能再有閃失了,這才是他立足的根基。
「大王,如果你下定決心,請以太子為先鋒,以太子的勇猛,必能為大王清除前路上的障礙。」
看到薛舉點頭同意了,禇亮接著又說,「此番轉移,扶風城裡的桑顯和或許會出兵追擊,我們不得不防。
如果大王信得過我,老臣願意留在後面為陛下斷後,想來以桑顯和這樣的手段,我還是有辦法可以從容帶著隊伍離開,順便給桑顯和一點教訓。」
對於讓薛仁杲當開路先鋒,薛舉沒有什麼意見,這事兒薛仁杲當仁不讓。
可是讓禇亮留下來斷後,他就真的猶豫了,一來禇亮是文官,二來他有些離不開禇亮。
不過禇亮說得也有道理,要是換成別的將領,怕真的不是桑顯和的對手,要是讓桑顯和一路跟著追上來,那就不好了。
「大王不必擔心老臣,區區桑顯和肯定不是我的對手,用不了幾天,我就會追上大王,追隨大王創造更大的偉業。」
禇亮這話說得隱晦,其實就是提醒薛舉不必擔心他會背叛,因為他已經是西秦的黃門侍郎,站到了朝廷的對立面,只有一反到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