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都的歡慶,終究是落下了帷幕。
那場史無前例的「大捷」,所帶來的狂熱與興奮。
在女帝武明空一道「休養生息、鞏固內治」的旨意下,漸漸平復。
然而,在武國真正的權力中樞。
鎮國公府的書房內,氣氛卻依舊凝重如鐵。
葉白獨自坐在書案後,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桌案上,攤開的不再是軍報或奏摺。
而是兩樣散發著詭異氣息的東西——那張指向「萬魔祖地」的古老星圖,以及那枚被封印在水晶盒中的「教主魂印殘片」。
「分身,真身,原始魔種。」
葉白的手指,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慶功宴上的推杯換盞,萬民的狂熱歡呼。
在他眼中,都已褪去了色彩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那場所謂的「勝利」,不過是幽冥教主金蟬脫殼的「謝幕演出」。
那個老怪物,以一座廢棄的「魔獄島」和一具「分身」為代價。
不僅成功脫困,還給自己丟擲了一個更加棘手的煙霧彈——「原始魔種」。
紅鷺老祖的警告,言猶在耳。
「那絕非此界應有的東西!那是足以毀滅星域的、最本源的『混沌之魔』!」
面對如此恐怖、連情報都近乎為零的終極威脅。
葉白知道,任何倉促的軍事行動,都無異於自取滅亡。
「傳我王令。」
葉白的聲音,在空曠的書房中響起。
「鬼狼。」
「屬下在。」
陰影中,一道身影無聲息地浮現。
「自即刻起,『破幽遠征軍』暫時解散,回歸原建制。」
「三萬『囚龍衛』轉入最高等級的戰備休整。」
「王爺,這。」
鬼狼猛地抬頭,眼中閃過一絲不解。
此時士氣正盛,為何?
「我們贏了面子,卻輸了里子。」
葉白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「敵人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強大,也更狡猾。」
「武國需要時間。」
「屬下遵命。」
鬼狼不再多問,身影再次融入黑暗。
葉白緩緩起身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武國必須從「高歌猛進」的征伐,轉入「厚積薄發」的蟄伏。
他要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消化此次遠征的收穫。
……
葉白宣布了閉關。
這一次閉關,非為突破修為,只為求知。
密室之內。
葉白沒有修煉,而是將從魔獄島密室中帶回的那些上古骨簡與皮卷,一一攤開。
這些,是幽冥教主耗費數千年光陰。
從九州乃至更古老的遺蹟中搜集而來的「世界秘辛」。
「《天人九衰·魔種篇》」
「《九州結界與域外星圖考》」
「《論上古妖魔與幽冥死氣的共生關係》」
葉白的心神,徹底沉浸在這些浩如煙海的知識之中。
他的修為,沒有增長分毫。
但他的「認知」,卻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他終於知道了,什麼是「原始魔種」。
那並非一個具體的生靈,而是一種類似於「法則」的「概念」。
是混沌初開時,與「生機」相對的「寂滅」本源。
幽冥教主,並非要「融合」它,而是想「竊取」它,成為它在現世的「代行者」!
他終於明白了,九州的「天道」,為何會對幽冥死氣如此排斥。
他更明白了,「萬魔祖地」在那些上古典籍中,為何會被稱為「最初的瘡疤」。
時間,在求知中緩緩流逝。
當葉白再次走出密室時,他的氣息依舊是大宗師後期。
但那雙眼眸,卻變得比閉關前更加深邃、更加沉靜。
彷佛看透了萬古迷霧,洞悉了世界本源。
知識,武裝了他的頭腦。
接著,他拿出了那枚「教主魂印殘片」。
這東西,如同一塊萬載玄冰。
散發著精純到極致的幽冥本源,卻又帶著那老怪物獨有的、霸道而詭異的靈魂烙印。
「想憑這點殘魂反噬我?」
葉白冷笑一聲。
若是旁人,哪怕是天人境強者,貿然接觸此物,也可能會被這殘片侵蝕。
淪為幽冥教主的傀儡。
但他,修的卻是「混沌歸墟」!
「煉!」
葉白沒有絲毫猶豫,將殘片置於掌心。
灰濛濛的刀意,化作最精細的「熔爐」。
開始一寸寸地煉化這枚殘片。
「轟!」
一股陰冷的意志,猛然從殘片中爆發,試圖沖入葉白的識海!
「班門弄斧。」
葉白神念一動,混沌刀意化作無邊漩渦,瞬間將其絞得粉碎!
煉化,是一個極其痛苦而漫長的過程。
這不是吸收能量,而是「解析」與「免疫」。
他將那精純的幽冥本源,一絲絲地剝離,再用混沌刀意將其「湮滅」。
在這個過程中,他的神念,也一遍又一遍地,與這股「九州最高等級」的幽冥死氣進行著對抗。
七日之後。
「啪。」
那枚魂印殘片,徹底失去了所有靈光。
化作了一撮黑色的粉末,從葉白指尖滑落。
葉白緩緩睜開雙眼。
他的修為,依舊沒有提升。
但是。
他猛地抬起頭,神念如潮水般湧出。
在這一刻,帝都之內。
乃至方圓百里,任何一絲游離的、微弱到近乎於無的「死氣」。
在他眼中都變得如黑夜中的火炬般清晰!
他甚至能輕易地分辨出,這是普通的陰煞之氣,還是,屬於幽冥教的「同源」氣息!
「幽冥教主。」
葉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「你送了我一份大禮啊。」
從此以後,任何幽冥教的信徒,在他面前,都將無所遁形!
……
在葉白閉關的同時,整個武國,也進入了瘋狂的「內卷」之中。
工部,皇家第一造船廠。
「不行!這塊『魔獄黑金』的熔點太高!」
「我們現有的地火熔爐,根本無法將其熔化!」
「那幫幽冥教的雜碎,到底是怎麼把這東西鑄造成骨甲的?!」
「尚書大人!尚書大人!」
一名匠師瘋了般地沖了進來,手中舉著一塊燒紅的烙鐵。
「成了!成了!按照王爺留下的『符文增壓』法陣,我們,我們成功逆向解析了他們的『血火熔煉』技術!」
公輸衍一把搶過那塊烙鐵,老淚縱橫。
「好!好!好!傳令下去!所有熔爐,立刻改造!」
「用敵人的技術,造出克制他們的神兵!」
整個工部,都在對從魔獄島帶回的那些獨特材料、詭異的符文結構。
進行著瘋狂的「逆向工程」。
他們取長補短,武國的鍛造技術與符文科技,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,瘋狂飆升!
……
一個月後。
葉白出關。
他召集了暗部的最高統領,「鬼狼」。
「王爺。」鬼狼單膝跪地。
葉白沒有廢話,直接將那張繪製在不知名獸皮上的「星圖」,丟在了他面前。
「看懂了嗎?」
「大概。」
鬼狼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「圖上所示,在九州極西。必須先穿過一片被稱為『永夜荒漠』的絕地。」
「永夜荒漠。」
葉白從上古骨簡中,早已知曉了這片絕地的恐怖。
那是一片連光線都無法逃逸、神念都會被吞噬的死亡之地。
「我要你派最精銳的斥候,越過它。」
「王爺!」
鬼狼猛地抬頭。
「那,那是九死一生!」
「我需要情報。」
葉白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「星圖的終點,是『萬魔祖地』。」
「根據我得到的秘辛,那裡,並非無主之地。」
「那裡,盤踞著數個信奉『弱肉強食』原始法則的魔道部落。」
「以及一些自上古便已存在的古老妖族。」
「我需要知道,那裡現在是什麼情況。」
「屬下領命!」
鬼狼的身影,再次消失。
這一次,等待的時間,是三個月。
三個月後。
一個渾身是血、斷了一條手臂的「鬼狼」斥候,幾乎是爬著回到了鎮國公府。
他帶回了葉白最需要,也是最不願聽到的訊息。
「王爺」
斥候的聲音,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,眼中卻帶著極度的驚恐。
「永夜荒漠在『活』過來,屬下能感覺到,那片沙漠,在『甦醒』。」
「說重點。」
葉白親自將一縷生機真氣渡入他體內。
「是,是沙漠另一邊。」
斥候緩過一口氣,眼中是無盡的恐懼。
「『萬魔祖地』亂了。」
「我們,我們遠遠地看到,有,有遮天蔽日的魔氣在波動!」
「不是一個部落,是所有的部落都在暴動!」
「屬下等人潛伏了半月,終於抓到了一個落單的魔族。」
「從他口中得知『萬魔祖地』,來了一位『神使』!」
「神使?」
葉白瞳孔一縮。
「是。那位『神使』,自稱『幽冥』。」
「他帶來了『魔神』的旨意。」
「他正在『整合』所有的部落!他要那些信奉弱肉強食的魔頭與妖族,臣服於他!」
「他還承諾,等他一統祖地,便會帶領他們,衝出那片貧瘠之地,殺入富饒的九州!」
「砰!」
葉白身旁的玉石扶手,轟然化作了齏粉。
斥候帶來的情報,與他的推測,完美地印證了!
幽冥教主的真身,果然在「萬魔祖地」!
他甚至都懶得親自出手。
只是派出了自己的「先遣隊」,便已開始在九州的「後院」,整合起一支恐怖的魔道大軍!
葉白走到那副巨大的九州堪輿圖前。
東面,是剛剛平定的無盡海。
而西面。
在「永夜荒漠」之後。
那片廣袤的未知之地,一條全新的、更加龐大、也更加猙獰的戰線。
正在無聲無息之間,緩緩拉開。
「幽冥教主。」
葉白緩緩閉上雙眼。
「你,終於要出牌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