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林中,虎嘯聲震得樹葉簌簌作響。
那吊睛白額猛虎四蹄抓地,腰跨一沉,眼看就要騰空撲殺。
擋在陳炎身前的陳二狗,此時褲腿已經濕了一半,可愣是沒往後退一步。
「炎哥兒……你快走……俺……俺墊後!」
陳二狗牙關打戰,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陳炎看著身前這瘦弱的背影,心裡那塊冰冷的地方,像是被火燎了一下。
這封建時代的百姓,雖然愚昧,但這股子憨直的義氣,最是動人。
他拍了拍二狗的肩膀,勁力柔和地將他往後一拉。
「行了,再擋著你家炎哥兒,那真就成累贅了。」
「大牛,左翼襲擾!」
「二狗,帶人拿叉子把它的路封死!」
「都給老子記住了,這畜生也是肉長的,誰跑,它就吃誰!」
陳炎眼神冷靜得可怕,這是特種兵在殺戮前最巔峰的狀態。
陳大牛狂吼一聲,拎起手中的巨木橫樑,對著猛虎就是一記橫掃。
猛虎縱身躍起,矯健地避開了重木。
可它剛一落地,迎接它的就是幾杆磨得鋥亮的鋼叉。
「扎!」
陳二狗紅著眼大喊一聲,哪怕手抖,也順著陳炎指的方向狠狠一遞。
猛虎低吼,側身閃過,可動作終究是被這群不要命的莊稼漢給遲滯了。
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,陳炎的身形快得像是一道青色的殘影。
在特種戰術里,這叫致命空擋。
他一個低身滑鏟,直接鑽到了老虎那雪白的肚皮底下。
手中的匕首閃過一道寒芒,順著老虎的胸腔位置狠狠捅了進去。
隨後,他手腕猛地用力一攪。
「嗷嗚!」
猛虎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,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。
鮮血順著刀口,像是不要錢一樣往外噴涌。
那百獸之王抽搐了幾下,琥珀色的瞳孔逐漸渙散。
山林之中,先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緊接著,爆發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歡呼。
「死了!大蟲死了!」
「炎哥兒威武!炎哥兒簡直是武曲星下凡!」
漢子們顧不得渾身的冷汗,圍著老虎屍體瘋狂地叫喊。
陳炎擦了擦臉上的虎血,對眾人說道:「抬上老虎,咱們回家喝虎骨酒!」
說著,他大手一揮,眾人合力抬起數千斤的猛虎,浩浩蕩蕩下山。
陳家村,村口。
當村民們看見這頭如小山般的吊睛白額虎時,全村都炸了鍋。
里正陳老三差點從輪椅上蹦起來,嘴唇哆嗦得厲害。
「我的老天爺,這……這是後山的那個山君?」
「炎哥兒,你這是把咱們村的禍害給絕了啊!」
老人們跪在地上磕頭,婦人們領著孩子圍著老虎指指點點。
陳炎在這一刻的威望,在陳家村達到了頂峰。
這種威望,甚至超過了蘇沁月這位寧國侯府的名義家主。
他在村中的空地上站定,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。
「三叔,各位鄉親,聽我一句。」
場面瞬間安靜,只有酒坊那邊木炭燃燒的噼啪聲。
「這次上山,咱們是贏了,但要是下次來十頭老虎呢?」
「要是以後有土匪流寇,甚至叛軍流竄過來呢?」
陳炎的聲音充滿了壓迫感,這讓原本沉浸在喜悅中的村民瞬間清醒。
現在的世道,那是風雨飄搖。
今天割城,明天賠款,誰敢保證陳家村能一直安穩下去?
「炎哥兒,你說怎麼辦,咱們都聽你的!」
剛才經歷過生死戰的陳二狗第一個站出來表態。
陳炎點點頭,看向里正陳老三。
「我要成立一個狩獵隊,不種地,不釀酒。」
「他們的任務,就是訓練,然後狩獵,保護咱們陳家村。」
「這支隊伍的所有開銷,由我陳炎一力承擔!」
里正想都沒想,一敲拐杖。
「准了!炎哥兒,你是個有出息的,只要你能保住這村子的活路,咱們全家老小都交給你了!」
接下來的幾天,陳炎像是變了一個人。
他選出了三十個精壯漢子,全都是在山裡見過血的。
第一天的訓練,在陳家村後的平地上展開。
漢子們原本以為要練刀槍,結果陳炎讓他們排成了三排。
「立正!」
陳炎站在前面,腰杆筆挺。
漢子們面面相覷,有的扣腦殼,有的縮脖子。
「炎哥兒,這不動彈,能殺大蟲?」
陳二狗傻呵呵地問了一句,結果換來陳炎冷冷的一眼。
「再廢話,圍著村子跑五圈,少一圈沒飯吃!」
陳炎很清楚,特種兵的第一課永遠不是殺人。
而是紀律,是那種刻進骨子裡的絕對服從。
「向右看齊!」
「向左轉!」
這些奇怪的口令,讓這群莊稼漢吃盡了苦頭。
有人左右不分,直接撞在了一起。
有人站著站著,腿就開始打擺子。
陳炎拎著一根藤條,在隊伍里來回穿梭。
誰要是敢偷懶,那藤條落下的聲音叫一個清脆。
陳大牛在一旁帶頭,雖然他也不懂為什麼。
但他知道,炎哥兒讓他站著,那就不能動。
一連三天,這三十個人就在這平地上轉圈、排隊。
村裡的人都背地裡說,炎哥兒怕不是讀書讀傻了。
好好的壯漢,不讓打拳,非要讓他們在那兒轉圈圈。
到了第四天,天剛蒙蒙亮。
寧國侯府的馬車還沒見影,兩道行色匆匆的身影出現在了陳家村。
熊霸天滿頭大汗,一進村就嚷嚷開了。
「陳老弟!陳老弟在哪呢?」
陳炎正冷著臉糾正陳二狗的站姿,轉頭一看,笑了。
「熊老哥,李兄,你們怎麼找到這兒來了?」
李解穿著一襲青色長衫,此時略顯狼狽,額角還掛著泥點子。
「快別提了,去侯府找你,那洪泰老東西支支吾吾。」
「後來才打聽到你回了老家,我們就緊趕慢趕追過來了。」
李解抹了一把汗,眼神里透著一絲焦灼。
聖旨雖然給了陳炎,但他心裡實在沒底。
畢竟一個月的時間,實在是太短了。
熊霸天顧不得喘氣,看著場地上站得筆直的三十條漢子,愣住了。
「賢弟,你這大熱天的,在這折騰啥呢?」
陳炎擦了擦手,理所當然地說道:「練兵啊。」
「天子不是要重掌大權嗎?我得給他練出一支奇兵來。」
李解原本帶著期待的目光,在掃過那群人後,瞬間暗淡了下去。
只見這三十來號人,別說盔甲,連像樣的兵器都沒有。
甚至還有人手裡拎著個哨棍。
最讓李解費解的是,他們竟然在對著太陽,一會兒向左轉,一會兒向右轉。
那轉得叫一個整齊劃一,甚至連踏地的聲音都湊在一起。
可這有什麼用?
李解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,心裡最後一絲希望也快滅了。
「陳炎,你跟我說句實話。」
李解指著還在原地轉圈的陳二狗等人,語氣無奈到了極點。
「這就是你跟我說的,能直搗黃龍的奇兵?」
「你就打算,靠著教他們轉圈圈,把太后身邊的三千禁軍給轉暈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