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攸前腳剛走,很快就有人繼續過來拜訪周毅。
不過,蔡邕則是憑藉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優勢先到了周毅家。
對於這種門庭若市的情況,蔡邕一代名士,其實是很有經驗的,於是到了周毅家之後,他反倒是向來到自己家一樣將門一關,隨後跟周毅坐到了一起。
周毅立功封侯,蔡邕是極為高興的,當場為周毅展示了一番琴技。
周毅聽的很舒服,左右最具有權勢的大將軍和袁家都已經見過了,周毅也就不想跟外面那群本就不熟的人交談過多廢話了。
蔡邕見了,當即笑道:「公衡當真是頗具悟性啊!昔日你在緱氏山上以義勇好客出名,但如今畢竟是以軍功封侯,情況已然反轉!」
周毅笑了笑,覺得這蔡邕真有意思。
「那要是這些人回去之後,到處宣傳我得勢之後翻臉不認人了怎麼辦?」
「哈哈哈……」蔡邕變得很高興的樣子:「公衡這便不知了吧,所謂名士,三分看人,七分靠捧,因此但凡名士,成名前後若是不進行改變,那才是不成體統。」
「哦?怎麼說?」周毅想聽聽蔡邕的道理。
蔡邕笑道:「去讓下人列份名單,你自看了後點幾個就可以了。」
「哈哈哈,蔡師真是經驗老到。」周毅聞言笑道。
周毅不禁想到自己小時候為了丁點兒的名聲左右奔波之事,如今功成名就,自然也就會顯露幾分隨性。
可這世道不就是如此嗎,只要把握得當,這時候你越端著,越會被人認為有威儀。
若是換作蔡邕這樣的,則就是越有名士風範。
自從周毅把蔡邕接過來洛陽,就讓此人對於政事三緘其口。
另外,周毅不免又在宮裡上下打點一番,果然,這蔡邕的名氣又迎來了一波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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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這位每次興致一起,然後宣告一番要為年輕士人寫評語,之後都會被一群讀書人擠破門檻,可見在「文化人」這方面,蔡邕是真玩明白了。
「據說公衡要做史侯和董侯的少傅?」蔡邕問。
「其實只是史侯少傅罷了,董侯如今方才三歲,又教得了什麼?不過,我還正想向蔡公請教此事呢。」
蔡邕聞言嘆息一聲:「公衡還是莫要學我了,我只能得到普通學子們的推崇,眼下這皇宮,我是有些望而生畏了。」
周毅想了想,又對蔡邕說道:「蔡公,先前我同大將軍溝通交流,如今已然得到實信,在幽州之處,大將軍為我謀劃了三郡之地。」
蔡邕聞言,不禁抬了抬眉頭,他雖然每日在家中閉門造車,但也不是甚麼大事都不懂,如今各地包括洛陽的形勢還是懂一些的。
眼下一聽,便覺得周毅這是尋求後路,避免天下大亂的舉動。
「公衡有何話要說啊?」蔡邕問道。
「眼下的洛中已經不是那般安全了,蔡邕雖然身處其外,但本身名望才學都不缺乏,還是很容易卷進來的。」
「而且恰好,我在那三郡之地開通教化,廣立圖書,但是卻一直缺乏教導之人,不如……蔡公就便宜了周某,為某添添名聲吧。」
周毅坦誠的說道。
畢竟,眼下的蔡邕在某些方面已經快跟鄭玄那樣的大儒相提並論了,此人若是振臂一呼,怕是有很多弟子都想跟隨他過去的,這種資源周毅怎好放棄。
蔡邕思考了一番:「我倒是無所謂,你周公衡救我數次,我又豈會不思報答?只是……」
蔡邕皺起眉頭,這是想到了自己家女兒。
而提到這裡,蔡邕便越發後悔了,以往蔡琰年紀還小他還沒當回事,可是眼下一年一年過去,這蔡琰眼看也到了訂婚的年齡。
早知如此,便該早先搶了周毅這小子!
兩人雖差了十歲,但兩年之後再看不就無甚區別了嗎?
拋除這一點再看,周毅先是身有超品亭侯傍身,又有兩千石官職在側。
論名氣,那是從小被舉到大,論軍功又更是被抬到了國之柱石的地步。
最主要的是兩者互相知心,甚至周毅還救了自己幾次!
他蔡邕別的沒有,有的只有那點微薄名聲,若是真能得了周毅做女婿,他怕是要笑醒的。
當然,這也不是說蔡琰不好嫁,事實上,蔡邕就這一個女兒,過來提婚的媒人人數是可以和求字的學生相媲美的,但是周毅珠玉在前,你讓蔡邕又如何滿意呢?
好巧不巧,這時候周毅新納的妾室過來送茶,身份的改變讓貂蟬顯得多了一分拘謹,不過還是能夠謹守著這大漢的「優良作風」,把托盤舉得跟眉毛一般高。
蔡邕僅掃了一眼,表面不動神色,但心中卻驚艷的不行。
「唉,類周公衡這種男兒,又如何缺少美貌少女?」蔡邕心中嘆息一聲,總歸說不出讓自己女兒俯身為妾的話。
也罷,總歸昭姬年紀還小,再等兩年才俊看看也不遲。
周毅自是不知道蔡邕再糾結什麼,只當是他還留戀著洛陽城中若有若無的前程。
對於這位,周毅可是看明白了,其雖表面上跟政治遠遠避開,但其實拋開心中那層畏懼,此人還是極願做官的。
畢竟讀經讀到了骨子裡,又怎麼能輕易無視「學而優則仕」這句話呢?只是因為說了沒用,因此乾脆不去想他,否則淨惹人嗤笑。
拋開蔡邕不談,剛才貂蟬「舉案齊眉」的動作卻是引起了周毅的注意。
自己張張嘴就把一位女子從原先熟悉的環境中剝離開,為了立規矩還特意晾了人家一晚,威風倒是威風了,可回過頭來看,這女方不知道該如何惶恐呢。
後世有詩詠貂蟬曰:
歌月徘徊孤樓前,
舞影零游群雄間。
如花朱顏非吾願,
香消玉殞惹誰憐?
現在看看,這貂蟬還是一樣可憐,那呂布對待夫人,未必就差到哪去。
周毅不能讓貂蟬可憐,因為那樣會顯得周毅很失敗。
「昨日不曾見你,是因為離家太久,夫人已等多時了……今早起時,可曾受人冷待啊?」周毅握著貂蟬溫潤如玉的手說道。
貂蟬準備微微一禮,被周毅攔下,於是貂蟬就靠著周毅說道:「我已拜見了夫人,夫人待我很好,讓我不要多心。」
周毅點了點頭:「夫人說的不錯,我本身是極喜歡你的。而且,我亦不常納妾室,若在家中,還需要注意一些不可缺少的禮節,但若是你我二人當面,便可以任你自由,我亦是同夫人這麼說的。」
貂蟬低頭回道:「多謝夫君。」
還是有些拘束,周毅自然也理解,因此也不再刻意說什麼。這總歸是件細水長流的事,周毅準備用之後的行動讓她清楚自己不只是說說而已。
蔡邕這時候倒是笑了笑:「不知是何家女子,剛才一觀,此女須是懂得典故的。」
周毅笑道:「舉案齊不齊眉倒是沒所謂,主要就是一家人和和睦睦,夫人在家什麼也不作,就等著丈夫回來侍奉,把三餐舉至頭頂,如此竟成了夫妻相敬如賓的舉動,我實言之,未見夫君之「敬」也,又何談相敬?」
「哦?」蔡邕頓覺有些意思,這周公衡不僅不信大地是平的,居然還不信這女德之道?
「公衡對梁鴻孟光之事還有新解?」
周毅笑了笑,自不說話。
早先他沒有書讀的時候,專門抽空把大漢朝流傳下來的名人事跡整理成冊,隨後研究他們是怎麼出名的,後來周毅也自學成才,親手導演並參演了多場名人名事。
如今回過頭來看看,這梁鴻顯然是個善於利用時代環境的能手。
不過站在另一個角度,這個時代的主流三觀本身就跟後世不合,你能想像陽球殺了人全家還能全身而退名聲大躁嗎?便是周毅也是借殺人奪命成的名,大家誰也不差誰。
「其實我當初也好奇,這梁鴻為何忍心讓妻子一輩子這麼服侍自己吃飯,但是我今天倒是明白了。「蔡邕笑著說道,隨後沏了一杯茶,準備賣個關子。
「哦?為何?因為害怕被孟光丑到沒有食慾?」周毅認真問道。
「噗……!」
周毅看見蔡邕一口老血噴了出來,哦不對,是剛才沏的茶。
貂蟬聞言也是忍不住笑了一聲,隨後埋怨的看了周毅一眼,意思想必是:夫君怎麼能這麼說女子呢?
「我說的不對嗎?書上說,那孟光長得極肥胖,膚色黝黑,容貌欠佳,這便罷了,此女還力氣極大,能力舉石臼!」周毅不信邪的說道:
「我還真不相信了,若是有蟬兒這樣美麗的妻子,那男人會忍心一輩子這麼使喚!」
貂蟬羞澀低頭,但心中暗喜,因昨日生出的些許不安也漸漸緩解。
「公衡……公衡還真是言出驚人。」蔡邕擦了擦臉,心中關於「禮節」這樣的一套說辭頓時卡住不言了。
幾人趁著飲茶的功夫又聊了幾句,待茶水喝完,貂蟬將其端走時,可以看到其的步伐是輕鬆許多了的。
「公衡倒是頗通治家之道啊。」蔡邕摸著鬍子感慨道。
周毅笑了笑,心道哪有,無非是沾了時代的光罷了,不過話到嘴邊那必然是:
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