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萱月捂著耳朵,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,嘴裡發出陣陣驚嘆聲。
李覺民摟著陳淑嫻的肩膀,看著那轉瞬即逝的煙火。
陳淑嫻側過頭靠在李覺民肩膀,看著這場煙花大秀。
「真好看。」她輕聲說道。
「是好看。」李覺民收回目光,看著妻子,「以後年年都來看。」
這煙花放在後世也算是有點看頭,也不知道沒有專業的知識,這幫煙花匠人怎麼研究出來的這五顏六色的焰色反應。
這一晚,直到李萱月在李覺民懷裡睡著,李文軒也困得眼皮打架,一家人才盡興而歸。
回到武館,夜已深了。
把妻兒安頓睡下,李覺民輕手輕腳地走出臥房,來到後院的練功房。
關上門,點燃一盞油燈。
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李覺民脫去長衫,露出精壯的上身。
肌肉線條分明,並不誇張,卻蘊含著驚人的爆發力。
他在練功房中央站定,雙腳抓地,擺出形意三體式。
呼吸瞬間變得綿長深沉。
半個月前,他就摸到了假丹境的門檻。
體內的內勁圓融無礙。
可這最後一步,卻始終跨不過去。
就像是隔著一層窗戶紙,明明能看見對面的風景,卻怎麼也捅不破。
李覺民並沒有急躁。
他緩緩推動氣血,體內傳出陣陣如大河奔涌般的轟鳴聲。
皮膚下的筋膜隨之震顫,發出一連串的脆響,如同弓弦拉滿。
一拳轟出。
空氣中炸開一聲悶雷。
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,純粹的力量與速度結合,拳風將數尺外的油燈火苗壓得幾乎熄滅。
收拳,吐氣。
那口氣在身前凝聚成一道白線,久久不散。
「還是差一點。」
李覺民長舒口氣。
他走到書房,開啟密室。
來到肉靈芝的盆前檢視。
經過這段時間的餵養,這肉靈芝長大了不少。
李覺民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,從裡面拿出一顆粉色肉球。
這是他之前獵殺食屍鬼時,從那些怪物腦子裡挖出來的存貨。
這半個月來,他每五天都餵這肉靈芝一顆。
正是如此,這肉靈芝才能如此茁壯成長。
……
夜色濃重,淮水河畔一片昏暗。
河水拍打著岸邊的礁石,捲起渾濁的白沫。
寬闊的水面上,一道波紋無聲無息地蕩漾開來,由遠及近,直至碼頭的木樁之下。
一顆碩大的頭顱緩緩探出水面。
那並非魚頭,亦非尋常蛇首,而是一張布滿細密青麟的猙獰面孔,頭頂正中凸起一截斷裂的骨角,顯得格外怪異。
怪物拖著臃腫修長的身軀爬上河岸,帶起的一灘水漬瞬間滲入泥土。
藉著雲層中透出的微弱月光,依稀可見這怪物身上悽慘至極。
原本覆蓋全身的堅硬鱗片大片脫落,露出下方翻捲髮白的皮肉,甚至幾處要害部位深可見骨,暗紅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在傷口邊緣。
這便是桃源鎮傳說中的那頭水龍王,一條異種獨角蛟蛇。
半月前,江淮武行的高手盡出,在桃源鎮設下殺局。
那一戰慘烈異常,蛟蛇雖憑藉強橫肉身與水利之便反殺了所有圍攻者,自身卻也被武師們的臨死反撲重創,不得不沉入河底淤泥中休眠,隨波逐流。
今夜,因為端午的鞭炮和煙花產生的轟鳴,震動了水底,才將它從沉睡中驚醒。
腹中的飢餓感如同烈火灼燒,驅使著它爬上岸尋找血食。
它伏低身體,四隻利爪扣進地面的石縫,在此處經過的行人留下的氣味中辨別方向。
前方不遠處的更夫正提著銅鑼,哈欠連天地走過,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與酸汗味。
蛟蛇那雙冰冷的金色豎瞳盯著更夫的背影,身軀微微弓起,已然做好了撲殺的準備。
就在此時,一股極其特殊的異香順著夜風飄來。
那香氣並不濃烈,卻彷佛帶著某種致命的吸引力,直接鑽入了它的鼻孔,刺激著它那簡單的大腦。
這股味道比眼前這個充滿酒臭味的人類要誘人百倍。
蛟蛇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更夫,調轉頭顱,循著那股異香快速爬行。
它身軀龐大,動作卻異常靈敏,在陰暗的巷道中穿梭,沒有發出丁點聲響。
穿過幾條街道,那股香氣愈發濃郁。
它停在了一座闊氣的宅院外。
朱紅色的大門緊閉,門楣上懸掛著李氏武館的牌匾。
香氣正是從這院落深處飄出來的。
蛟蛇那雙豎瞳中閃過一絲貪婪,它伸出帶著蹼的利爪,輕易地刺入青磚牆面,龐大的身軀緊貼著牆壁遊走而上,悄無聲息地翻過了三米高的圍牆。
院內靜悄悄的,只有幾隻不知名的蟲子在草叢中鳴叫。
蛟蛇落地,四肢著地,腹部貼著地面滑行,徑直朝著後院那間散發著誘人香味的房屋爬去。
此時,李覺民剛餵完肉靈芝,走出書房。
夜風微涼,吹散了屋內的悶熱。
李覺民站在迴廊下,正準備回臥房休息,就在這一剎那,他渾身的肌肉猛地繃緊。
這種感覺來得毫無徵兆。
並非看到了什麼,也非聽到了什麼,而是一種純粹的生物本能。
就像是被某種處於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鎖定,後頸的汗毛根根豎立,體內的氣血不由自主地加速流轉。
有東西進來了。
李覺民面色不變,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亂過半分,只是原本邁出的腳步停在了半空,隨後輕輕落下,重心下沉。
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整個武館。
搜尋片刻後,餘光鎖定了院中那棵老槐樹下的陰影。
那裡,一團漆黑的物體正盤踞在假山旁,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。
若非那雙在黑暗中隱隱泛著金光的豎瞳,常人根本無法察覺。
藉著迴廊下的燈籠餘光,李覺民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。
是一頭從未見過的怪物。
身長足有兩丈,遍體鱗甲,頭生獨角,四肢粗壯有力,利爪深深嵌入泥土之中。
這是……龍?
看到這個形象後,李覺民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。
隨後李覺民臉色一沉。
除了這個讓江淮武行鎩羽而歸的凶物,李覺民從未聽過還有其他什麼跟龍有關的東西。
水龍王。
它竟然沒死,還摸到了李氏武館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