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魚丸，瑩瑩有了精神。
她坐在小板凳上，晃著兩隻小腳丫，問：「爺爺，媽媽去哪裡了呀？」
陸振邦蹲在她面前，用毛巾給她擦嘴。
「媽媽跟你張嬸嬸學做活去了。今天下午爺爺陪你。」
瑩瑩歪著小腦袋，有些懷疑地咬著勺子。
「爺爺也會照顧小孩嗎？」
陸振邦一挺胸。
「當然了！你爸爸就是我帶大的！他可比你難帶多了！」
瑩瑩眨眨眼。
「那……好吧，爺爺先幫我洗臉吧。」
「好嘞！」
陸振邦滿口答應！
可沒一會兒……
「爺爺，好痛啊！」
「哦哦哦……爺爺輕點……」
「爺爺！水流到我衣服里了！」
「哦哦哦……爺爺給你換一身……」
「爺爺！我的衣服穿反了！」
「哦哦哦……」
……
十分鐘後——
陸振邦深刻體會到，這帶孩子，比打仗難多了！
瑩瑩照了照鏡子，看著自己亂糟糟的樣子，小嘴一癟。
「爺爺笨手笨腳的……我要去找媽媽玩！」
瑩瑩從凳子上滑下來。
陸振邦急了。
這可不行！
好不容易有機會跟孫女獨處，怎麼能讓她跑了？
他連忙攔住瑩瑩。
「瑩瑩！爺爺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！」
瑩瑩仰起頭，「什麼地方呀？」
「海邊！」
瑩瑩眨眨眼，「海邊有什麼好玩的？」
陸振邦蹲下來，笑著道：「海邊當然好玩了。有小螃蟹，有小貝殼，還有小魚小蝦。瑩瑩不想去看看嗎？」
瑩瑩的眼睛，慢慢亮了。
「想！」
陸振邦樂了，一把將她架到脖子上，扣上小草帽遮太陽。
「黑虎，走！」
大黑狗從窩裡躥出來，搖著尾巴跟在身後。
一人一狗一娃，迎著海風往海邊去。
……
東磯島的海灘沒有軟沙，只有被海水磨得光滑的礁石灘。
仲夏的風裹著海腥，海鷗繞著礁石飛，海鳥低鳴著掠過水麵。
瑩瑩趴在爺爺頭頂，小帽子被風吹歪，揪著爺爺的頭髮問：「爺爺，我們來這兒幹嘛呀？不是洗衣服嗎？」
「等會兒你就知道了。」
陸振邦賣了個關子，把她放在平坦的礁石上，對黑虎叮囑：「看好瑩瑩。」
說完拎著漁網走進淺水區。
瑩瑩蹲在岸邊，揪著黑虎的耳朵揉來揉去：「小黑虎，爺爺在幹嘛呀？」
黑虎吐著舌頭不理她。
「瑩瑩！快來看！」
瑩瑩抬頭，就見爺爺舉著巴掌大的小東西跑過來。
攤開手掌，只見一隻揹著黃褐色海螺殼的小傢伙，八條小腿划來划去。
「哇……」
瑩瑩眼睛一下子亮了，「爺爺，這是什麼呀？它背上的是什麼呀？」
「寄居蟹，那海螺殼是它的房子，揹著走的。」
「好厲害！這樣它就不怕找不到家了！」
瑩瑩小心翼翼伸手指，「我能摸摸嗎？」
「當然可以。」陸振邦笑著說。
瑩瑩伸手碰了碰它，小傢伙立刻縮了進去。
瑩瑩咯咯的笑：「它害羞了！」
看著孫女笑，陸振邦也笑了。
自己這個爺爺的牌面，可算是找回來一些。
「瑩瑩，這東西炸著吃可香了，回去爺爺給你做。」
黑虎立馬「汪」了一聲附和。
瑩瑩卻瞬間不笑了，捧著寄居蟹抬頭：「我們不要吃掉它好不好？我想跟它做朋友，我都給它取好名字了，它叫小房子！」
陸振邦愣了一下，然後回頭就瞪了黑虎一眼。
「就你嘴饞！這是瑩瑩的朋友，能吃嗎？」
黑虎耷拉著耳朵趴地上。
陸振邦又摸瑩瑩的頭，滿臉笑：「不吃不吃！爺爺逗黑虎呢，爺爺再給你抓幾個，讓小房子有伴！」
瑩瑩用力點頭：「好！」
……
……
接下來的時間，陸振邦在淺海灘找寄居蟹。
瑩瑩則坐在岸邊逗自己的新朋友。
玩了一會兒。
她忽然聽到一陣「啾啾」的聲音。
瑩瑩循聲望去，不遠處的咸草叢裡，有一道白色的影子在動。
她爬起來，走過去，撥開草叢。
……
「爺爺！爺爺！」
聽見孫女喊，陸振邦連忙扔下漁網，「怎麼了怎麼了？有蛇？」
他忙不迭跑過來，卻看到孫女搖了搖頭。
「爺爺你看這個！」
瑩瑩舉起雙手，手裡捧著什麼。
那是一隻毛還沒長齊的小鳥，翅膀上還有傷口。
陸振邦有些驚訝：「這是……白鷺。」
「白鷺？」瑩瑩疑惑。
「對，你看，」
陸振邦指向不遠處，「等它長大了，就是那樣的。」
瑩瑩順著爺爺指的方向看過去——海邊的礁石上，幾隻成年白鷺正優雅地站著，偶爾低頭啄食。
她又看了看手裡這個灰撲撲的可憐小傢伙。
感覺像兩個物種。
「那它為什麼不會飛呀？」
「因為它還小。」
陸振邦伸手，檢查它的傷口。
這隻白鷺受傷了，可能是從窩裡掉下來摔的，也可能是被別的什麼東西咬了。陸振邦不能確定。
但可以確定的是，在殘酷的自然界，一隻翅膀受傷的幼鳥，沒有活下去的可能。
瑩瑩看著那隻小白鷺。
看了一會兒，她忽然站起來，一顛一顛的向著不遠處那幾個成年白鷺走過去。
可還沒靠近幾步，察覺到人類靠近的白鷺就展翅飛走了。
瑩瑩站在那裡。
陸振邦不明白孫女這是要幹嘛，走過去問：「瑩瑩，你做什麼？」
「我想把小鳥送到大人身邊，它看起來好可憐……」
瑩瑩抬起頭，「爺爺，它的爸爸媽媽不要它了嗎？」
陸振邦微微一愣。
他本想說那些鳥不是它的父母。
想說就算送它回去，翅膀受傷的它也活不下去。
但面對善良的孫女，他說不出口。
看著孫女那張難過的臉，他想了想。
「瑩瑩，你可以做它的媽媽。」
「我嗎？」
「嗯。它現在沒有媽媽了。如果你願意照顧它，那你就是它的媽媽。」
瑩瑩低頭看著那隻小白鷺。
鳥怯生生地縮在她掌心，發出細細的「啾啾」聲。
然後瑩瑩笑了。
「小鷺鷺，別怕。」瑩瑩學著大人的樣子，輕輕拍著它，「我是媽媽，我保護你。」
她把小白鷺貼在胸口，笑得又甜又軟。
「爺爺，我們帶它回家好不好？我給它吃魚丸，給它蓋小被子……」
「好。」
陸振邦笑著答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