呦呵?
沈硯直呼好傢夥。
好覺悟啊。
可想想高明之前的思想和行為,經過一次辯論失敗,當場陷入沉思,但真能想清楚這些?還出現了這麼大的改觀。
還是說有了一些苗頭,但黑袍人出手將這個模糊的感悟固定了下來?
沈硯想到這裡,定了定神,耳中還在不斷傳來高明的聲音,但與此同時,他的眼睛卻在不停的觀察著說話時的語氣、神態,以及那中年儒生的情緒。
也不排除安州公學自編自導自演一出苦肉計,不過目前沒有看出太多紕漏。
「書香門第的後人,自幼就能接觸到豐富的資源,更容易成長,將來的上限也會更高,但科舉已經成熟,國家選材也不拘泥出身,在加上道主的文道推行,就在不遠的將來,讀書不會像現在這樣困難。」
高明的聲音放緩了一些。
「文道推行,以民為本,儒道為骨,塑造儒生,經受這種教育塑造的人,絕對比之前的書生更上一層樓,再加上最後的科舉把關,篩選出來的人,填充各級官府,書生學有所用,百姓得到了更好的治理,只需要一代人,靖朝便可步入盛世!」
這話讓沈硯眉頭一挑。
話說的夠狂的。
可如果如果不考慮北伐雪恥,只考慮民生的話,這也不能算錯。
「這份感悟,比之前單純的精英階層壟斷要好多了,看來清談對你的改變不小。」沈硯笑著開口,同時抬手鼓掌。
這番話,不管是完全出自高明的感悟,還是經過黑袍人的加工,但絕對是沒問題的。
「多謝道主認可。」高明道。
難以掩飾臉上的喜色。
「那你所言,讓一部分人先行,此時如何思考?」沈硯問道。
顧慮少了很多,但本性難移,畢竟是安州公學出身,再加上對面的中年儒生的態度,更加證明安州公學的整個氛圍,不可能允許這種思想存在。
高明有現在這個心思,也不太可能繼續留在安州公學了,而這樣一個人,思想有了變化,回到洪縣就該人盡其才,透過這個問題,也許能找到一些答案。
「道主。」高明臉色變得認真起來。
這個問題不好回答,不只是他曾想透過這一點來贏得清談,最主要的是想要以此開道,然後上學宮挑戰,可是在思想改變之後,他覺得這個問題不好處理。
「我認為這個方向不算錯,但真正的難點在於如何把握這個度。」高明說著嘆了口氣:「但我才疏學淺,實在想不明白,這個問題,我難以回答。」
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神色,自從進了安州公學,到現在他還是第一次承認自己回答不上來。
可此言一出,沈硯卻是哈哈一笑。
靖朝還處在經濟萌芽期,也沒有形成明確的理論,想不通是正常的。
「那你今後,就帶著這個問題去做事,直到有一天找到這個答案,成為你整個思想的真正核心,或許可以支援你開創出一條真正的,並且可以正確引導後來者的大道。」沈硯道。
高明眼睛一瞪。
在有感悟的時候,他就已經清楚,當時若是開道,或許能成,自己也能有一番前途,但對比之下,絕對不如文道那樣輝煌,也不可能有那萬千氣象,因為真正的大道,如文道、武道,都是支撐種族綿延萬載不絕的通天路。
而今天這句話,除了認可之外,也是給了一個方向。
核心!
「多謝道主點播!」高明道:「晚輩銘記於心!」
認真開口,可沈硯還沒說話,就聽到「砰」的一聲響,中年儒生單手握拳,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,讓桌上的杯盤都跳了一下,讓人有點懷疑他在武道方面是否也有些成就。
「你大膽!」
「高明,你簡直是忘恩負義,你難道忘了你只是一個農戶之子,註定要爛在泥里,一生都走不出你所在的村莊,是安州公學給了你機會,讓你成了學子,有了學問,甚至可以開道,你有了這一身所學,現在不思回報,還自己推翻了你師長的教誨!」
「你到底是何居心?」
中年儒生豁然起身,絲毫不管窗戶是開著的,而且憤怒之下,聲音比之前聽得更加清楚。
高明低著頭,不敢正面面對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弟子沒忘,只是……」
「別只是了!」
「只是什麼?」
「一次清談而已,輸就輸了,但你沒膽子,你否定了自己的所學,你否定師長,否定安州公學,此乃不孝之罪!」
不孝!
在儒家體系里,這個罪名的重量是第一檔的,別說高明,就算是皇帝都背不起,歷朝歷代,只要皇帝背上這個名頭,立刻國運衰減,朝野離心離德,哪怕是換了個人繼位,不做出天大的功績來,也別想抵消這個罪名。
「夫子,我……」高明訥訥的不敢辯駁。
「你什麼?我看你是翅膀硬了!」中年儒生有訓了一句,「我知道你心裡有所感悟,你拿不準,這沒什麼,你可以和同窗交流,向師長請教,但你不該自以為是,你以為你向的就是對的了?」
而說到這裡,他的視線飛快看了眼沈硯。
「得到他的認可,就是正確的了?他的話是金科玉律?」
「他是道主不假,但還沒有成道!」
沈硯眉頭一挑。
這傢伙剛才還保留著最後一絲理智,因為高明的變化引起的憤怒,現在徹底上頭了。
不過也還好,知道了這些情況,確定了高明是一個可用的人,回洪縣也好安排,那麼就該徹底解決這個矛盾了。
但沈硯這裡剛升起念頭,那邊中年儒生的話還沒完,神色和態度比剛才更加冰冷。
「我跟你實話實說,院長不會同意放你離開的,但你畢竟是安州公學的傑出弟子,不想鬧得不愉快,所以今日我才同意過來,你以為是赴宴嗎?」
「是尊院長之命,儘量柔和勸你放棄這個念頭。」
「但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。」
「哼!」
儒生冷哼一聲。
「菜餚的確精緻,還有新花樣看,道主親自下廚。」
「但這樣也好,你是清談輸給道主,我給你贏回來。」
話落,他的身子慢慢飄起,緩緩落地,神色冷峻。
「你是道主,我尊敬你是前輩,方才不妥之處,還請前輩海涵。」
聲音響起,但也不給沈硯說話的時間,下一句話緊跟著響起。
「晚輩對今日道主之行為十分不解,請教一二,還請道主不吝賜教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