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成鋒芒畢露,也是沒辦法的事。
滅門的威脅並不遙遠,鋒芒畢露,是為了求生。
「丞相!請出第三題!」魏成加重了語氣,重複了一遍,喚醒了同樣陷入呆滯之中的諸葛亮。
諸葛亮深深地看了魏成一眼,沉吟良久,才緩緩道:「第三題——」
「今有均輸粟:甲縣一萬戶,行道八日;乙縣九千五百戶,行道十日;丙縣一萬二千三百五十戶,行道十三日;丁縣一萬二千二百戶,行道二十日,各到輸所。」
「凡四縣賦,當輸二十五萬斛,用車一萬乘。欲以道里遠近,戶數多少,衰出之。」
「問粟、車各幾何?」
這是一道關於運輸糧草的實用題——按往常來說,正是楊儀最拿手的題目。
北伐大戰在即,楊儀作為後勤總管,諸葛亮不可能眼睜睜地讓他在這個時候廢掉。
旁觀者都看得清楚——諸葛亮並不希望魏成三題通吃。
故而在第三題的時候,諸葛丞相提出這麼一道楊儀熟悉的強項題……這樣一來,可以或多或少地保全楊儀的最後一絲尊嚴。
可是,此時此刻,楊儀已經徹底神志不清了!
在眾人各色目光注視下,楊儀幾近瘋癲,嘴裡還在念念有詞……不可能,不可能,不可能……
片刻之後,魏成第三次從地上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塵土,卻沒有著急作答,而是望著楊儀——同時雙手抱臂,一副等待的模樣。
魏延著急了:「算出來了?快答啊!」
「你擺什麼譜!?」
「逆子!快答!」
魏成談笑自若:「既然父帥這麼說了,我就不等他了。」
「甲縣,出粟三萬四千五百零九,用車一千三百八十乘。」
「乙縣,出粟四萬又九百八十,用車一千六百三十九乘。」
「丙縣,出粟六萬九千二百八十,用車兩千七百七十一。」
「丁縣,出十萬又五千兩百三十一……用車,四千二百一十乘!」
「丞相,我答得對嗎?」魏成語氣平和,聽在楊儀的耳朵里,卻像是刀子逼近一般。
從當世來看,這是一道極其複雜的實務數算題……哪怕是楊儀這樣的數算大家,也要計算很久,才能得出一個準確的最優解。
但是……放在後世的數學理論之中,這只是一道加權算術平均題罷了。
只要往裡面套公式,輕易就能求解。
魏延、馬謖等人都急迫地望向諸葛亮,又緊張、又期待、又害怕地等著諸葛亮宣布最終答案。
魏家庶子,真能連對三道數算題……徹徹底底地擊敗以數算聞名天下的楊儀嗎?
世間竟有這般妖孽……
「噗!」一道血箭,從楊儀口中噴射而出!
諸葛亮並未宣布答案,但楊儀癱軟在地,雙目無神……答案已經不言而喻。
魏家庶子,又答對了!
在楊儀手中,連對三道數算!
「參軍!參軍!」場面亂作一團。
魏延豪爽的大笑聲,響徹三軍,連這樣一片徹頭徹尾的混亂也掩蓋不住狼爹的笑聲。
楊儀已經萎靡癱軟,連話都說不出來。
魏成笑吟吟補刀:「十萬貫、玉璧……對了,楊參軍還要親口承認襄陽楊氏的家學不過爾爾……」
「紅疤男可不能佯裝昏厥,就想賴掉小子的賭注啊……」
混亂漸熄,眾人用難以置信的目光望向魏成。
這小子,年紀不大……好狠吶!
楊儀一瞬之間彷佛老了十歲——對於一個信仰崩塌的人來說,這樣的形象變化也是理所當然。
「我襄陽楊氏……」楊儀面色灰白:「我……我襄陽楊氏……」
嘴唇還在翕動,但是卻說不出話來。
「我襄陽楊氏之所學,不過……爾爾!」楊儀說完,腦袋一歪,徹底昏死過去。昏迷之前,兩行清淚順著臉龐緩緩流下。
魏成湊上前:「可不能氣死了吧?」
「你可萬萬死不得啊!」
哦?
難道說這魏家庶子,心中尚有一絲善念?
魏延不滿意了:「你管他幹什麼!氣死了最好不過!」
此刻,狼爹同志望著魏成的眼神,簡直充滿了柔情蜜意。
魏成:「他還欠我一枚玉璧和十萬貫呢……他要是氣死了,我找誰要帳去?」
場面再次鴉雀無聲。
魏家庶子,好狠吶!
一段時間的安靜之後,諸葛亮輕輕道:「士功。」
「那十萬貫,楊儀輸給你了。」
「不過……襄陽楊氏的祖傳玉璧……」諸葛亮沉吟片刻:「還是罷了。」
「我以諸葛家的玉璧,替他賠付於你。」
「此事就此作罷,以後不可大肆張揚。」諸葛亮一邊說著,一邊解下腰間的玉璧:「大敵當前,我等漢臣皆應以國事為重……可以嗎?士功?」
諸葛亮解下的玉璧,晶瑩剔透,顯然也價值連城。
狼爹魏延急了,難得地惶恐起來:「丞相……這如何使得!你快收起來……」
諸葛亮面色坦然,對手中的玉璧全無留戀,親手遞給魏成:「魏家二公子,當竭心效力我大漢……興復漢室!」
「此乃長者所賜,不可推辭。」
魏成還能說什麼?
只好點點頭,以恭敬的態度接過那枚玉璧,珍重地懸在腰間。
諸葛亮深深地望了魏成一眼……而一旁的魏延已經感激涕零:「丞相寬宏……末將……末將……」
「大戰將至,我等當戮力同心!」諸葛亮聲音激昂起來:「誓破曹魏!光先帝遺德、報四百年漢室之皇恩!」
周圍眾將齊刷刷拱手,士氣高漲起來:「謹遵丞相教誨!」
「戮力同心!誓破逆魏!」
……
刁斗聲陣陣,夜色已深。
諸葛亮帶來的漢軍主力,已經在【漢中】順利駐營。得益於諸葛亮排程上的才能,三軍上下整肅有序、營壘嚴密,即便是最挑剔的評論家,也找不出蜀軍大營的缺陷。
漢軍大營已經沉入一片睡眠之中,將士們做著建功立業的夢,整座大營鼾聲如雷。
除了少數巡夜計程車卒之外,漢軍大營一片靜謐。
但中軍大帳之中,始終亮著燈火,直至深夜……
一番緊鑼密鼓的軍議之後,魏延等漢軍眾將一一散去,帳中只剩諸葛亮和馬謖二人。
「……有趙老將軍和鄧老將軍佯攻牽制,丞相的大軍再一錘定音……真妙計也!丞相大才!」馬謖還在與諸葛亮討論軍略。
諸葛亮疲憊地笑笑。
中軍大帳內安靜了片刻,然後諸葛亮揉著自己的太陽穴,輕聲問:「威公那邊如何了?」
馬謖猶豫一下,然後如實回答:「還在養病。」
諸葛亮苦笑一聲:「還未開戰,倒先被魏家人折了我一條臂膀……文長性子急躁,威公又不寬宏……」
說著說著,諸葛亮眼中的失望就涌了出來。
馬謖又猶豫片刻,然後期期艾艾地說:「還有那個魏成……魏士功……」
諸葛亮沉吟片刻,然後道:「倒是個有才幹的。」
馬謖緊跟著補充一句:「可惜心胸狹隘。」
諸葛亮:「難說……我有種直覺,他是故意這麼做的,為的就是引起我的額外關注……身懷才華者在我面前賣弄、以求重用,本不足為奇,但他……未免有點太……操之過急?」
馬謖低下頭,眼中的嫉妒神色一閃而過。
身為頂級荊州世家出身、又有出眾的才學——馬謖一向自視甚高。
在很多人眼中,馬謖就是諸葛亮傾力培養的接班人!
而事實也差不多——諸葛亮對馬謖青眼有加,以至於外人覺得他倆名為上下級,實則『情同父子』。
或許諸葛亮培養馬謖,最初的目的僅僅是為了拉攏荊州世家……蜀漢政權在益州就是個外來戶,被益州世家天然地排斥,唯有拉攏好荊州世家,讓荊州世家和益州世家達成某種平衡,蜀漢政權才能更牢固些。
益州世家被外來戶們分走了官位、權力——天生就是蜀漢政權的反對派。
而荊州世家在關羽兵敗之後,遠離故土……本就是無根浮萍。
於是荊州世家們只能更緊密地團結在諸葛亮身邊,才能握住權柄……而諸葛亮也需要他們來制衡益州世家,可謂各取所需。
馬家為荊州士林之首、馬謖為馬家最具才華的子弟——馬謖,就這樣理所當然地進入了諸葛亮的核心領導圈。
但……隨著時間的流逝,諸葛亮與馬謖惺惺相惜,原本互相利用的關係也摻上了無數真情——情同父子,可不是說說而已。
「丞相把玉璧賜給魏成,是不是有點太過了?」馬謖努力壓抑著聲音中的嫉妒和醋意。
「歸根到底,魏家不過一群武夫……」
「幼常!」諸葛亮目光如炬,熊熊燃燒著噴向馬謖。
馬謖低下頭:「丞相,我失言了。」
諸葛亮重重點頭:「你以後是要接我的位子的……萬萬不可輕慢軍中這些將士……尤其是魏延,是先帝的老部曲……不能寒了老功臣們的心……除非萬不得已。」
馬謖聽完第一句話,心中的不安和嫉妒已消散了大半。
再回味一番,頓覺自己氣量狹隘,反倒有些愧疚了:「丞相的教誨,我記住了!」
……
另一邊,魏成也沒有睡覺。
月色皎潔,屋內沒有點燈——魏成把臥房的窗戶開啟,月色徑直從小院兒里映照進來,倒也亮堂。
魏青青一襲輕薄的睡裙,小腿瑩白、溫潤如玉,就靠在魏成身邊,眼裡充滿崇拜,嘰嘰喳喳地詢問白天時候的種種細節。
魏成一邊欣賞月色,一邊欣賞這個美人小妹,心曠神怡。
連吹帶演,繪聲繪色地複述著白天的一切。
說到興奮處,魏成扮了個鬼臉,模仿楊儀暈倒的樣子,更讓魏青青笑軟成一團。
「快!掏出來!」
「掏出來給我看看!」少女紅著臉,興奮又壓抑的聲音,惹得魏成心裡直痒痒——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