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國慶藏在一百米外的臨時指揮部里,強行壓制住下命令的衝動。
以往十年不晉升,就是因為他有一個特殊的超能力——遇事特別容易衝動,然後事事超出他的能力。
這次,他謹記妻子的叮囑,多做事,少說話。
既然常小蠻和王建軍如此安排,他照做就行。
劉華強等了兩天才出現。
夜裡騎著摩托車,繞著醫院轉了三圈,不時加速,停車,突然轉彎。
如果有埋伏,按照他對公安機關的了解,在他第一次路過醫院而加速離開的時候,已經圍了上去。
到時候不是追捕,就是強攻。
「人進去了。」副手在旁邊匯報著。
徐國慶輕輕吁了一口氣。
進去了,就跑不掉了。
到了這個階段,剩下的就是確保零傷亡抓捕。
「讓神槍手準備吧。」
副手點頭:「安排好了,都是武警那邊調來的高手,兩個樓頂形成夾角,這個距離,只要手不抖,肯定沒有問題。」
徐國慶的手按在槍套上,輕聲道:「還是要在公安系統內部培養自己的強攻隊伍,調用武警的手續還是太麻煩。」
「聽說佛山那邊前年開始組建特警隊,是按照反劫機的標準建立的。」
「佛山機場是軍民一體機場,戒備是要嚴格一點。」
「唉,如果我們以後也有這樣的特警隊就好了。」副手憧憬地想著。
在中東飛行員沒有開著飛機穿越大樓之前,國內還沒有反恐這個概念。
危害程度最高的就是劫機。
兩人暢想了下未來的特警風采,副手猶豫了下道:「常司長也進去了,她說要親自守大廳。」
徐國慶擺了擺手:「首長帶頭衝鋒,是我黨我軍的優良傳統。」
那些喊著「兄弟們,給我上」和「兄弟們,跟我上」的,在團隊凝聚力和戰鬥力上,完全不一樣。
「你這話可千萬別在她面前說。」
接到調令後,徐國慶學會了閉嘴。
他想起劉華文被踹飛的那一腳——那特麼的是女人?
母老虎都沒這麼誇張吧?
坊間謠傳,這位副司長早年間被稱為天下第一高手。
徐國慶覺得他需要出面闢謠下——這可能不是謠言。
「走吧,我們也過去,看看王組長和許少校把人拿下沒有。」
副手大驚,「那位是少校?」
徐國慶剛知道許正陽身份時,也曾經這樣驚訝過。
他比副手想的更多。
讓一個少校貼身保護,常司長到底有多在意這位王組長?
劉華強站在病房的樓梯口,正在向內觀察著。
夜深人靜,除了病房偶爾傳來的咳嗽呻吟,只有穿著軟底鞋來來回回的溫軟小護士。
哦,還有個走路都費勁的傢伙。
沒有看到值守的警察,應該在病房裡。
只是不知道這一次殺出去又要付出什麼代價。
不過,再大的代價也無所謂了。
已經沒有其他親人,只剩下這個弟弟,他等了兩天才出現,就是希望弟弟的傷勢能恢復些體力,可以跟在自己身後殺出去。
至於團隊什麼的,去了南方,再重建就是。
九十年代的江湖,最不缺就是敢玩命的人。
從走廊出來,他保持著正常的行走姿態,不急不緩,和探視病人的家屬並沒有什麼兩樣——除了身上那件不合季節的夾克衫。
正常,腎虛嘛。
他摟著懷貼在走廊邊向前走,路過病房的時候都會向內看一眼,又快速收回目光。
都是些正常來探視的家屬,沒有看到特別魁梧的壯漢。
如果有埋伏,不會是女人或者老人,一定是青壯年,而青壯年警察身上的那股子味道,隔著十米他都能聞出來。
又走了一段,他路過了王建軍所在的病房,只是稍微頓了下,沒有停留,繼續向前走了幾米,然後停下腳步,轉身。
病房裡沒有看到警察,只有床上躺著個人,被子蒙了半個腦袋,看不到臉。
怎麼會沒有警察呢?
然後,他就聽見病房門打開的吱呀聲。
王建軍穿著一身病號服走出來,微微歪著腦袋看他,靠在門框上,像是一個起夜的病友。
劉華強的小眼睛愣了下,快速回頭看後路。
剛才那個病怏怏的男人已經站直身體,鬆開了手中的輸液杆。
兩條腿前後錯落,弓步微曲,右臂前攤,左臂收在身後,一副可攻可守的起手式。
許正陽堵在走廊的另一端,隔著他只有兩三米的距離,同樣穿著病號服,把重心下壓。
「你再不來,我都以為你走了。」王建軍向走廊中間走了兩步,堵在劉華強進攻的路上,同樣相隔兩三米。
「就你們兩個人?」劉華強眯了下眼。
「我覺得應該夠了。」
劉華強思忖著,面無表情道:「你就是那個王騰?」
「你也聽過我的故事?」
王建軍眼眸閃動,興奮著,活像個剛從神經病院跑出來的精神病人。
怕輸才會緊張,想贏只有興奮。
這還是他穿越後,遇到的第一個大賊,劉華強還算不上真正的悍匪,但已經超脫了那些盤踞火車站靠坑蒙拐騙偷謀生的老混混。
軟的怕硬的,硬的怕橫的,橫的怕不要命的,不要命怕瘋的。
王建軍這會的表情,就像是個瘋的。
劉華強評估了下目前的狀況。
好像那個擺著起手式的看著好對付點,面前這個精神病還是算了吧。
「你們把我弟弟弄哪兒去了?」劉華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背貼著牆,看看左邊,再看看右邊。
走廊兩頭都被堵死了,盡頭有個小陽台,但這是三樓,跳下去摔不死但跑不遠。
「他只挨了一腳,沒多大的事。」
王建軍注意到劉華強一直摟著懷,目光冷下來,「別掙扎了,投降吧,還可能有條活路。」
「王騰,我知道自己被抓住就是死。」劉華強不為所動,「這裡是醫院,你們把人撤了,否則我手裡的槍可不長眼睛。」
話剛說完,他就從懷中摸出一把槍來。
那槍又黑又大又粗。
槍托和槍管被鋸短了一截,剛好被夾克遮掩住。
五連發,鄉下拿來打野豬的獵槍。
近距離一槍能把人轟成篩子。
王建軍不由嘆了口氣。
這個時候還敢拔槍,也不知道是梁靜茹給他的勇氣,還是五月天給他的倔強。